第69章 未婚的妻子（上）

  御书房内，面奏完毕的刑部和都察院的四位大人齐齐跪下，“微臣告退！”
  圣上轻颔首，四位大人方才诚惶诚恐退下，丁肃亲自送他们去宫门口。
  御案上呈着盐税一案中的盐税征收账目和伏辩文书，张罪人已然认罪供述。
  “贪心胜罗刹，官帽换脂羹。”云清珩语气沉静，修洁的手指敲了敲那伏辩文书。
  他的话语中没有可惜，自御极以来，此类人他见过太多，人的心儿总是百转绕着，贪念是刹不住的，人也是杀不尽的。
  云清珩很平静，可这一瞬的冷漠，几乎是剥去了人性，叫御书房的宫娥内侍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薄凉。
  “内宫的东二殿和欣香殿为何封了去？”云清珩垂睨向伺候笔墨的小远子，淡淡问道。
  他一回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朝政要紧，此时才得出空来询问。
  小远子扑通一声跪下，秀然的面容上是万般惶恐，把两位贵嫔小主做的逾制事一一说清。
  “泄密的绣娘已经处置了，但奴才万万不敢冲撞两位贵嫔小主，于是只能求助杨女官，暂时封了两位小主的宫殿，等待圣上您的裁决。”
  云清珩冷冷掀抬起眼皮，沉寂了片刻后慢悠悠道，“传朕口谕。”
  宫娥内侍皆行跪拜大礼，用头抵着手背，聆听圣意。
  “宫闱嫔妃本当贤良淑德，然朕闻其廖贵嫔、吴贵嫔近日行径狂悖，搅乱宫闱秩序，实难宽宥。”
  “着由正三品贵嫔降为正四品婕妤，迁出正殿，移居偏殿。”
  小远子惊讶，正三品贵嫔降为正四品婕妤，直接越过了从三品，竟是连降了两级，连正殿都没有资格入住了！
  不过两位贵嫔小主，不，两位婕妤小主运气还算好，好歹两位王爷都已经出宫建府，不然两位小主连亲自抚养的资格都没有了，那才是闹了大笑话。
  …………
  “荷叶小池，伊人游船……”
  乐人唱的曲儿幽婉动人，可郁别却兴致缺缺，拿了案几上的糕点吃。
  是栗子糕和百叶酥，郁别尝着还不错，便多用了几块，筝儿递上茶润喉。
  “二爷！”左管事的嗓音是同问竹别院格格不入的焦急。
  郁别一摆手，唱曲声停了下来，左管事提着衣袍下摆快跑到水亭，“小的见过二爷，老爷和夫人派人请您回府一趟，说是……”
  剩下的话，左管事没说出口，楚嬷嬷对着郁别弯腰行一礼，领着亭里的宫娥退下，连着旁边台上的乐人也都散了。
  左管事这才再度出声，“老爷和夫人说是给您定下了一桩婚事，叫您回去备礼。”
  婚事！筝儿手一抖，摔了呈盘上的茶盏，传出啪啦的声响。
  “老爷和夫人好没道理。”筝儿顾不上摔在地上的茶盏，既忧又怒地愤然道，“这样天大的事儿怎么不提前跟二爷打个招呼！”
  郁别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去，凤眸森凛厉然，“定又是黄氏在其中搞的鬼，真把我当做泥团儿来随意揉捏了。”
  “现在备车回尚书府，这桩婚事我是断断不会认下的。”郁别抿紧薄唇，秾幽姣然的面上瞬时褪去了仅剩的一点温和柔意。
  左管事应是，“二爷稍等片刻，小的立马去备马车！”
  乖个天爷呀，有几日没见到二爷了，二爷的气度比以往矜冷了许多，一瞥下来，跟个冷刀子刮心口上似的。
  酉时初刻，马车停到郁尚书府门前，何管事出来迎接，筝儿先行下来，撩开车帘，二爷的嗓音冷冽得厉害，“父亲、母亲在前院还是后院儿？”
  何管事伸出手欲扶郁别出来，“回二爷，老爷夫人在后院正堂里头等着您。”
  郁别没理会何管事伸出的手，自个踩在踏凳上下来了。
  后院正堂里，坐着的不只是郁尚书和黄氏，还有郁别的大嫂张氏和一个娴静端庄的女子。
  女子年纪瞧着不大，穿着粉红的琵琶袖衣裙，头上简单地绾了一个单髻，簪着银蝴蝶发钗。
  “姐姐，妹妹我心中慌急。”张二小姐畏恐地对张氏说道，“强做的买卖，二爷应当是不会喜欢我的。”
  张氏也知道这个理，可是这也没法子了，族叔做出那等祸事，张氏一族最少一个流放是逃不掉的。
  为了保全小妹，她们的父母把大部分的家财和在朝中的人脉通通都交给了郁尚书，只为把小妹嫁给二爷，博得一个外嫁女的身份，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元城。
  父母这一举动真是煞费苦心，方便张氏照料小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已经合过了八字。”张氏握紧张二小姐的手，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郁尚书和黄氏。
  张氏低声同她说，“二弟心中自然会有怨恨，但是你不要怨，一切等嫁过去以后再另行打算。”
  “做个无情无爱的木头人，好过去流放之地吃大苦头。”张氏是真心疼她这个小妹，怕她想不开。
  张二小姐瞬时红了眼眶，用帕子捻过眼角，族叔当真是该死，竟敢动盐税，以往哪一例查出来不是抄家灭族的结果，怎么就偏带着整族往死路上去撞？！
  即使她是一个极少出府的闺阁小姐，也听闻过郁家二爷荒唐的名声，甚至还被人批了命说是克妻，可这已经是父亲母亲能为她谋求到最好的归宿了。
  “二爷，老爷夫人就在里面，您请进。”何管事谄然的声音传入正堂。
  张二小姐捏紧帕子，指尖都用力的发白，她忐忑不安的抬望过去，原以为会看到一位气质猥琐不堪的人，结果却大出所料。
  二爷身段瘦削却挺拔，身上的斗篷脱下由婢女接过，露出月白色的宽袖圆领袍，上绣宝相团纹，端是十分华贵的郎君。
  眉目间十分锐艳，二爷美得很幽冷，或许是此刻的心神气不好，抬眼回望过去的眼神显得很薄寒，唇角弧度亦很平直，半点儿温善都瞧不出。
  张二小姐没从此时的郁别面上瞧出风流的情态来，只是更加坚定二爷是不愿意娶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