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内宫沸腾（下）

  还带着些外头寒凉的气息靠近，云清珩用另一只手轻轻攥住郁别抵在他身上的手，顺着往指缝间插进去，紧紧交握着。
  云清珩赶得急并未换衣裳，他笑着问她，“含瑛人都呆愣住了，瞧见了什么，同我说说。”
  郁别嗓音干涩喑哑道，“珩止，我什么都没瞧见。”
  只要……只要珩止一日不直白地称朕，她就断断不会戳穿这薄的不能再薄的窗户纸。
  面对圣上要万事敬着，千般乖顺，她再也无法挣扎，再也无法逃开了，若是她真的是男子，那还一切好说。
  可她不是，欺君之罪她承担不起，她不敢赌珩止那微乎其微的怜惜之情！
  云清珩手环过去，横抱起她，把她圈在怀里，锦被滑落，赤色的狐尾探出来，轻轻横在他的腰间。
  “含瑛，你真的是一只狐狸。”云清珩言语意味不明，隔着月白色的薄衫轻抚她脊背，发现她身子丰润了些许，不再过于消瘦。
  好事儿，男儿还是这样康健些，旋即，他用手抬起郁别的脸，轻轻地捏了捏，垂睫看她，她的脸还是一如往昔。
  她额发湿润着，贴着她苍白的肌肤，乌亮的丹凤眼有些失神，但仍有着惊人的昳丽，唇又红艳着，真真是怪诞幽谲的盛容。
  云清珩垂首亲亲她的唇下红痣，两人的气息炙热又缠绵，他爱怜地说，“含瑛，你该看看你这副模样。”
  有着森然的妖性，和被围囿在掌下的虚弱和无奈。
  郁别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赤色狐尾摩挲着珩止的腰间，雪白的尾尖儿恰恰好好停在龙纹上。
  魑魅游林峦，山狐窥龙气，想到珩止的身份，郁别不由生出一种她的的确确是只精怪的荒唐既视感。
  郁别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下红痣，抬臂回揽珩止的肩颈，轻覆着吻在他的唇上，她的唇是热烫的，连烧起珩止冰冷的唇畔。
  “珩止，什么模样？”郁别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一吻后问他，“我在珩止眼里是什么模样，是人人当诛灭的精怪吗？”
  郁别的嗓音既轻又软，似融化的糖蜜。
  “你即便真的是精怪，我亦护的住你。”云清珩敏锐地察觉到郁别的惶然和讨好，手一下又一下地托拍着她的脊背，“你心里清明不是吗，讨着我的好，谁都奈何不了你。”
  郁别半撑起腰身，亲了亲珩止的眉宇中间，再用指腹轻轻地摩挲那里，动作带着珍怜，似把他爱捧在掌心，诉说着千万般柔意。
  几缕长发落到珩止的脖颈间，靠的那样近，烛影绰约，两人的身形交叠在一块儿，仿佛互交着心肠的情儿。
  郁别无声地默认云清珩的话，却仍旧不肯直言他的身份，似不能触及的禁忌，她柔情缓缓地唤他，“你是我的好珩止，是我情场中碰到的冤家，其余的种种皆不重要。”
  云清珩清雅轩霞的面上浮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半阖起眼，没有觉得被郁别拐着弯儿的驳了面子。
  “明日我抽出空来，陪你去一趟太初观，你这身上的怪异当尽早解决了去。”
  …………
  翌日晨时，日悬东升，到处还沁着昨夜的湿润。
  内宫东二殿，带着金银出去的宫娥，又带着金银回来了，跪在地上，不敢抬首，“回两位贵嫔主子，司寝监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打探出来，纪内侍连银子都没收下！”
  一个贪婪无度的内侍连银两都不敢收，只能有一个缘由，崇和殿那边下了禁令。
  “竟然护的这样好。”一夜未安睡的吴贵嫔拿着帕子斜别过脸，不安地喃喃道，“原来圣上也有软和的男女之情……”
  她实在想象不出圣上温情时会是何种样子，含载着霜雪的淡眸会柔缓下来吗？
  “圣恩荣爱确是重中之重，可现在紧要的是那位贵女。”坐在另一侧的廖贵嫔自个儿心绪都凌乱着，还得安抚吴贵嫔。
  “我的好妹妹，你我二人在宫中相伴十多载，习惯了虽然寂寞但安稳的日子，你可愿有人打破了此等宁静？”
  廖贵嫔循循善诱，挑拨着吴贵嫔的心绪，她扶着鬓边的金钗起身，亲自为吴贵嫔斟了一杯热茶，“妹妹喝茶缓缓心神。”
  在吴贵嫔端茶啜饮一口后，廖贵嫔才又出声，“万一进来的贵女是一位恃宠生娇的女子，我们又当如何？”
  “最怕的是圣上将宫权交给那位贵女。”廖贵嫔轻抚自己的心口，眉紧紧皱着，语气忧虑至极，“那我们姐妹二人可没好日子过了，怕是要天天被立规矩，赶着时辰去请安。”
  “廖姐姐。”吴贵嫔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抬眸微声道，“不说那位贵女进宫后的位分多少，即使比我们高，那也不能此作践我们。”
  “我们生下了两位已经封为王爷的皇子，她也该掂量掂量才对。”
  廖贵嫔还欲反驳时，她的贴身嬷嬷进来了，面上的神情很复杂，各种情绪通通杂在一块儿。
  嬷嬷一进来就跪下，“两位贵嫔小主，老奴的干女儿在尚衣局里当绣女，老奴从她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快些说来！”吴贵嫔不等廖贵嫔发话，心急地拍了拍案几。
  “尚衣局最近都在紧着赶做女子衣裙。”嬷嬷回道，这一句话真真切切的证明了那位贵女的存在。
  “哪种品阶，用的什么料子？”廖贵嫔追问道，宫中处处有规制，从衣裳上就能看出很多门道。
  嬷嬷有些怵，悻悻地恭敬回道，“无品阶。”
  吴贵嫔和廖贵嫔瞬时燃起期望，莫不是采女之下，连个位分都捞不着？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嬷嬷悄然抬头端看一眼两位贵嫔主子，后又小心翼翼垂头补充道，“都是宫外可以穿的常服，但……但是所用料子皆是最好的，不拘泥于任何规制，即使是御供也可用。”
  廖贵嫔原本站立着的身子突然软了一瞬，有些踉跄地半扶在榻上，步摇晃动，“好一个不拘于任何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