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内宫沸腾（中）

  暖阁的帘子被宫娥打起，门又开着，寒冽的风渗透进来，廖贵嫔恍惚觉得身上的宫装不够厚，否则为何会这般冷？
  她站起身，回首望向渐渐走远的圣上，察觉到了圣上不同寻常的焦急。
  是他还是她，是否是一位怕雷的娇客，能把疏冷薄寒的圣上从宫里拉出去，浸在温情的海里。
  都道圣恩如流水，可她和这内宫其余的嫔妃一样从未得过宠，何谈失宠？不过是她和吴贵嫔更好运些，生下了佑王和璋王。
  廖贵嫔神色仓皇至极，再难掩饰其中的不可置信，正过眼眸就瞧见了杨女官。
  杨女官靠近她，搀扶着她，语气柔善，“贵嫔小主是怎么了？可否要奴婢去换太医给您瞧瞧。”
  廖贵嫔拒绝了，言语间带着惆怅和恍然，“不必劳烦杨女官，本贵嫔只是有些累了要回宫歇息。”
  廖贵嫔缓缓走出崇和殿，她的贴身宫娥见她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惊讶地快走几步扶着她，“贵嫔小主？”
  另一位嬷嬷打起伞撑在廖贵嫔的头上，“雨势渐大了，贵嫔小主我们先回欣香殿去吧。”
  “扶本贵嫔去吴贵嫔的宫里，本贵嫔和她有要事相商！”廖贵嫔倏然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宫娥被攥的有些生疼，但不敢言。
  她从没瞧过贵嫔小主如此翳然的神情，似往肚子里回吞着血和泪，眼眸里又有着失去魂魄般的寂然。
  “是！”贴身宫娥半扶着廖贵嫔往吴贵嫔的宫殿行去。
  东二殿里，吴贵嫔端坐在榻上，拿着绣棚绣花，打发时间，花窗半开，光映在她柔婉温顺的面容上。
  外间的嬷嬷进来，口吻有着惊奇，“贵嫔小主，廖贵嫔来了。”
  吴贵嫔放下绣棚，抬起脸，“快请进来，廖姐姐来了倒是稀罕事。”
  廖贵嫔一进来便道，“我想同吴妹妹说些贴心肠的话。”
  吴贵嫔仔细打量廖贵嫔，眉宇间有惆然，她自然得了消息，廖贵嫔递了内宫折子，方才应当在崇和殿面见圣上才对。
  “姐姐要同我说贴心肠的话，妹妹心中欢喜。”吴贵嫔一摆手，命宫娥嬷嬷们都出去。
  廖贵嫔捉拿着帕子，与她对坐在榻上，瞧见半开的花窗，不放心地起身将花窗阖上。
  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吴贵嫔不得不正色起来，斟酌着用句，“廖姐姐，可是你从圣上那里得了什么不能同外人说的消息？”
  “吴妹妹聪慧。”廖贵嫔拉过她的手，隔着帕子轻拍两下，“今儿我不过是来赠吴妹妹我新绣的帕子，至于我同妹妹说的话，出了这扇门我是不认的。”
  “我今日在崇和殿……”廖贵嫔没有提她欲给佑王求墨侯府二小姐为侧妃的事，主要捡着后面发生的事谈。
  吴贵嫔越听神色越慌乱，眉往中间拧，眼帘掀抬，直直地凝看着廖贵嫔，嗓音弥漫着忧愁，“廖姐姐，你说的如果是真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圣上的崇和殿无缝可钻，我们二人不敢打探，也打探不出什么，如何能知晓那位贵女是谁？”
  莫说打探了，崇和殿处于前朝和后宫的交界处，不递内宫折子得到圣允，她们连踏进崇和殿都不成。
  廖贵嫔此刻脑子很灵慧，“吴妹妹，崇和殿那边我们没法子，但我们可以从司寝监那边打探，不论宫内宫外，只要成了事就得记档。”
  “我们多花些银两，不求知道那贵女到底是谁，只稍知道一个姓氏，我们心中也有了底儿。”
  若是世家出身一个姓氏就足够将人摸索出来，可若只是平常女子，便将消息透给佑王和璋王，暗地里悄摸着打探，费些时间也能查出个一二。
  窥探帝踪，吴贵嫔隔着帕子握紧了廖贵嫔的手，既怕又下定了决心，“一切听姐姐的，司寝监多阉奴，胃口大的很，妹妹这出百两金子！”
  内宫的平衡不能被打破，她们以贵嫔的身份能有如此体面，是因为上头没有高位妃嫔压着她们，要是进来一位高位嫔妃，叫她们有皇子傍身的贵嫔如何自处？
  还得恭卑地下跪行礼口称娘娘吗？那真是里外的面子全没了，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耻笑！
  …………
  “回圣上，现在郁二公子人在问竹别院中，并没有参加陆大人的寿宴。”探查的人来报。
  今夜的雨格外凶猛，云压雷霆，问竹别院离皇城很近，云清珩很快就赶到了。
  楚嬷嬷迎上来，禀道，“见过圣上，二爷已经歇息了。”
  她心中诧异，圣上最近不是朝政繁忙吗，怎会夜里赶到问竹别院？
  “朕今夜就歇在问竹别院。”云清珩嗓音平和道，朝着后院正屋走去。
  正屋床榻上，郁别神志惘然的感受着全身上下的热烫，她睁眼看着眼前的重重繁华的锦幔。
  上面被灯烛映出了她的身影，狐耳和狐尾的怪异看的那样清晰。
  她半挣扎着伸出手越过床沿，手指绷紧地攥住了锦幔，用力的扯着，发泄着心中兀然生出的怨恨！
  “玎玲……”二道帘拨起，珠帘晃动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郁别轻仰头，汗从额角滑落，整个人湿漉漉的，好似坠入湖底又勉强爬出来的鬼魅，夜半玉面魂，染骨奇诡生。
  “是筝儿吗？你不要进来，我这儿没有什么事。”郁别当即出声制止。
  “是我。”熟悉又叫人胆颤的男声。
  郁别松开了攥着锦幔的手，拉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将尾巴给盖住，“珩止。”
  锦幔被一层一层撩开，云清珩站立在床榻边，清寒的淡眸垂看着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赤色狐耳，又顺着往里拨了拨里面的一小撮白色狐毛。
  怪异酥麻的感觉顷刻间从狐耳处蔓延着往下，郁别颤栗着想挣扎，手推在他腰腹间，想把他往后推，又霎时停住了动作！
  她的神思归拢大半，眼前不再朦胧，她手指抵着的是龙纹，珩止穿着玄色龙纹圆领袍！
  明明身上的热烫已经渐渐消退，她却蓦然觉得自己的指尖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