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姨娘

  在沐室待了很久，郁别才磨蹭着出去，宫娥给她备的衣裳每一件都极其合她的身量。
  她摸了摸身上月白色中衣的料子，明显常人用是越制的。
  郁别回正屋坐在榻上，脸被热气蒸的有些红润，楚嬷嬷和簪着朴素绒花的宫娥来到她身边，拿着精巧的手炉给她烘干湿漉漉的头发。
  筝儿没活可干，不自在地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抬眼看坐在另一头的圣上。
  心这会儿还漂浮在半空中，她不止一次跟随着二爷见过璋王，有时心里还带着比对的心思在想，珩止公子一身威凛不凡的气度比皇子还盛。
  哪能不盛啊！璋王在圣上面前都得恭敬着跪下行礼，口呼父皇万安万岁。
  外间有声音传入，是丁肃的，“主子，燕指挥使有要事禀告。”
  燕指挥使，御林卫的最高指挥使。
  燕指挥使是个懂眼色识趣之人，轻易不会着急忙慌的到私宅寻人，宫娥给起身的云清珩披上大氅。
  云清珩缓步走到郁别面前，抬手抚了抚她的侧颊，“今夜我有事，不能陪你了。”
  给郁别烘头发的绒花宫娥垂下的眼里满是惊诧！她是从崇和殿直接派到问竹别院的宫娥，即使杨女官再耳提面命，她仍然有点怀疑，跟在郁二公子身边伺候，当真有好前程吗？
  现今一看，圣上对郁二公子是全然不同于旁人的，男子又如何，只要圣上真上了心，照样能把郁二公子捧到叫众人难以触及的地位上去！
  天予之喜事，郁别心中欢呼雀跃，语气却带出几分不舍，“珩止去吧。”
  要说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一件难事，燕指挥使只听令于圣上一人，而显然珩止是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郁别眉梢都好似晕开了情意，暖烛光下的她意态姣艳，可着人心尖踩，云清珩即使知晓面前的人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狐狸，心中却依旧软了几分。
  “头发干了后，快些歇息。”云清珩清姿隽然的面上呈现出几分温煦。
  而在外间，燕指挥使频频看向合紧的门，后把视线移到丁肃圆胖的脸上，“丁总管可知道里面是哪一位贵女？”
  啧~贵女，丁肃看向燕指挥使粗犷的面容，拖拽着语调，“圣上的事，咱家不敢透露。”
  燕指挥使出生于累代相承的簪缨世家，其实打心底眼儿里有点看不惯丁肃这种阉人，闻言也冷哼一声不再过问。
  若是圣上有几分喜欢这被藏于问竹别院的贵女，想来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封她为内宫嫔妃的旨意传出。
  门开了，圣上走了出来，丁肃和燕指挥使忙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什么事儿？”圣上嗓音寒凉。
  燕指挥使垂头道，“巡盐御史张大人的侍卫夜敲宫门前的登闻鼓，上告张大人私吞盐税……”
  那侍卫敲了登闻鼓，越级上诉，按理该受二十杖刑再审理，可盐税关乎国家之本，燕指挥使怕把那侍卫打出个好歹来，就没了最重要的证人。
  “回宫。”圣上脚步没有停顿，嗓音淡然中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冷冽，“再派人传刑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使进宫。”
  …………
  灯烛留了一盏，繁丽的锦幔垂下，紫檀嵌百鸟纹的架子床上，郁别叫筝儿快些给她解了束胸。
  她没留楚嬷嬷和宫娥在外间守夜，只把筝儿留了下来。
  “我那里疼的很。”郁别紧紧蹙眉轻声道。
  筝儿解开后，瞧着红了一片，焦虑道，“二爷，您最近越发疼是因为丰盈了些。”
  女子长成，本该是喜事，可对于她的二爷而言就只剩下磋磨了。
  “长此以往，您晚间就算解开了也是睡不舒坦的，婢子偷摸给您缝制个小衣穿上吧。”
  郁别摇头，穿上中衣，趴伏在锦被上，“等过一段时间回府后再说，在问竹别院太容易被发现了。”
  筝儿不再言语，心里头想着明日得回府把涂抹的膏药带上。
  过了一会，筝儿见二爷累得快睡过去了，忙把锦被给二爷盖上去，自己预备着去外间角落小榻上给二爷守夜。
  这不是自个府上，筝儿不放心，明日还得早些悄摸着来给二爷束胸。
  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内，筝儿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轻拉到了角落里。
  是楚嬷嬷，筝儿这会儿不信她只是一个保留了官职的女官，语气较以前更尊敬，“您怎么在这，二爷说了不留其他人守夜。”
  楚嬷嬷用一种要把人剖开来的目光打量筝儿，嗓音却慈缓问道，“筝儿，你同嬷嬷说，你和二爷是否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二爷是男儿，时刻离不开一个婢女的服侍，又处处温和对待，任谁都能瞧出些怪异来。
  筝儿极其小声地呀了一声，眸清带笑地回道，“嬷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神情太磊落，用右手轻拍楚嬷嬷覆盖在她左手腕上的手，“我和二爷从小一块长大，二爷要真对我有心思，我早早就成了二爷的姨娘了。”
  “筝儿你是个好姑娘，二爷又是个多情种子，嬷嬷是怕你起了心思。”楚嬷嬷语气忧叹，好似真心实意地为筝儿考量。
  “二爷的确是千万般好。”筝儿旋即面色煞白地看向皇城方向，唇瓣颤抖的嗫嚅道，“可嬷嬷我不是个眼瞎心盲的，我现在哪敢起半点儿的心思，这不是往死路上撞吗？”
  “您就放宽了心肠，二爷就是把我当做半个妹子看，他还说要给我备嫁妆嘞。”筝儿神经绷紧地做戏，尽力打消着楚嬷嬷的疑虑。
  “二爷说要把身契给我，帮我嫁给好人家做当家娘子，是要享福气的，我何苦做妾室呢？”
  楚嬷嬷瞧窥出筝儿是发自内心说出的话，松了握着筝儿的手，“筝儿姑娘自然是要享福的，二爷更是要享大福的，你们主仆二人运道好着呢。”
  筝儿笑着说是，“您歇息去吧，二爷这我来守夜。”
  “你在郁府也没吃过这个苦头，要是受不住了就来唤我。”楚嬷嬷提点道，“别累着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