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宫中内侍

  云淡月昏，暮色清幽。
  樟木红顶的软轿往皇城边的问竹别院行去，郁别没想到郁尚书会直接派轿子送她。
  等到了，筝儿扶着郁别下轿子，朱红的高门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门房前来迎接，恭恭敬敬地高声道，“小的见过二爷！”
  没称郁别为生疏的郁二公子，秀嫩的小脸上笑得真心实意，明面上半点错误都寻不出来，好似真的把郁别当做主子来看待。
  小门房吆喝一声，“二爷来了，还不开正门！”
  筝儿借着搀扶郁别的动作略缩在她身后，问竹别院守门的侍卫腰垮斜刀，眉眼间含煞，一瞧就知道是动过真刀的人物。
  正门打开，两名丁香色衣裙的婢女手提鎏金八宝宫灯，柔顺行礼，“见过二爷，夜深了，婢子领您去后院正屋歇息。”
  “好。”郁别凤眼微垂，视线落在婢女手中的宫灯上，感到了心脏在急速地惶然跳动，掩盖在宽袖下的手心都在发冷汗。
  婢女姿态柔婉地转身在前方领路，问竹别院是一座极为雅致的府宅，一路上的水亭和花园直叫人应接不暇。
  与温泉庄子不同，问竹别院里小厮明显多了起来，皆是垂头敛目地退到一侧，借着宫灯的光，郁别发现他们个个面白无须，弯着脊背。
  是内侍，郁别霎时间分辨了出来。
  过了二道垂花门，就算进了后院，郁别远远瞧见了檐下悬挂着的紫檀八角玲珑宫灯。
  珩止定是皇室中人！可是当今圣上乃是太上皇独子，总不能珩止是……
  楚嬷嬷在她身边轻声解释，“老奴非是假传圣意，而是问竹别院本就是当初珩止公子向圣上一并讨来的，说是圣上亲赐也没错。”
  “珩止公子吩咐老奴，您什么时候想住进问竹别院就直接过去，想必这事您也知道。”
  “此次您的地契险先被郁尚书收走，眼看就要搬回郁尚书府了。老奴就在郁尚书面前提了一嘴问竹别院的事，本意是想借着圣意的托辞让您搬出郁尚书府。”
  郁别止住了步伐没再向前，全当没有听到楚嬷嬷狗屁不通的解释，她嗓音有些干涩地问筝儿，“我记着，明日上值需要的几份文书还落在府上。”
  映着溶溶月色的凤眸里是和她婢女如出一辙的惊慌。
  筝儿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两份地契，磕磕巴巴地回道，“是的二爷，恰好地契回来了，我们今夜还是先回府吧，公事重要。”
  主仆二人没管楚嬷嬷说些什么，默契地同一时间打起了退堂鼓，倏地转身便要离开！
  “郁二公子，今日您可赶巧了，主子正好在问竹别院里休息呢。”丁肃踩着点出来，眯着眼睛，圆滚福气的脸上带着笑。
  郁别转回身子，慢吞僵硬地颔首道，“那可真就是赶得巧。”
  丁肃凝看向夜色中的郁二公子，只见她呈现出满脸无奈之意，“可是那文书万分重要，今夜只能先行离开了。”
  “哪里需要郁二公子亲自去，小的遣一台轿子抬筝儿姑娘回府去拿便可以了。”丁肃口吻依然恭顺，可里面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郁别一抚掌，笑出了声，“现在仔细想想，是我记茬了，文书还在公署里呢。”
  丁肃也没拆穿，手往身后一摆，弯着腰道，“郁二公子请。”
  …………
  平雕瑞兽纹的软榻上，珩止正翻看着一本道经，穿着扶光色宽袖袍衫，上面的绣纹繁复华雅，姿仪亦似霜雪映辉，玉骨丹华。
  他掀抬眼皮，将手中道经合上往郁别方向递，淡声道，“含瑛，你先尝试着每日诵读。”
  屋内的下人都被遣去了外间，郁别自己将斗篷给取下放置好。
  郁别接过道经后，发现是玉枢宝经，她跟着珩止在太初观修行过一段时间，自然知晓。
  道家人相信用心诵持它，可以化五雷镇乾坤，从而达到驱鬼避妖的效果。
  【一心向善系统并非神鬼之物，佛道对系统无用。】
  “好，我先试着。”郁别坐在云清珩的左侧，将玉枢宝经其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上面，垂着眼睑，姿态看着很乖巧。
  “怎么了。”云清珩眉眼平然，轻轻地抚着郁别的侧脸，嗓音清越，“翰林院里谁给你委屈受了？”
  郁别摇头，没有如实地将今日事情告知他，里面楚嬷嬷的古怪可大着呢，保不齐珩止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手指摸上珩止的下颌，凑上去亲了亲，试探性地问道，“珩止，我瞧着问竹别院的小厮怎么那么像内侍？”
  轻声细语的嗓音带着极好听的韵意，云清珩垂望她，她的一双凤眼里残留着遮掩不掉的零星惶恐。
  修长有劲的手环上郁别细窄的腰身，把她托抱在怀里，回吻在她的唇下红痣上，半敛着幽凛的?淡眸，“他们的确是内侍。”
  郁别还想问些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有出口，她攀上的枝好像太高了，一时生出一种摆脱不掉的那种窒息感。
  她别过脸侧压在云清珩的肩颈处，借此错开与他的对视，一时无话。
  “含瑛，我说过。”云清珩徐徐说道，“你想知道我的身份便开口问，我不会瞒你。”
  郁别记得，珩止后头还说，如果她知情后，关系就再难散了，从此再无可能娶妻纳妾、寻欢作乐。
  她最近已经很克制了，可还是忍不住心痒痒，每日总有一小段时间心魂都飘着荡着到花坊私院里去。每拒绝一次韩公子的邀帖心里都似刀割一般不舍。
  她实在不敢想象以后她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如此，那她就算成为了大兴朝最大的奸臣又有什么乐子可以享呢？
  “不了，我还是糊涂着吧。”郁别语气蔫然，谈起了另一件事，“我还是想住在自己的府上，更自在一些。”
  “这也是你的府上，明日叫丁肃把你用惯的下人都接过来。”
  郁别正要强硬一把，显现出几分不屈的男儿本色来，就听到云清珩道，“府上有几名宫中乐坊的乐人，你得空可听上一听。”
  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郁别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