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迫同住（下）

  “诩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氏的声音倏地从门口传来，“老爷和我难不成会害含瑛不成？”
  黄氏由方脸婆子扶着进来，她看见郁别的第一时间恍惚了片刻，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同郁别见面了。
  厌烦的心绪源源不断地涌上黄氏的心里，郁别这张脸更讨人嫌了，绛唇凤眼，浸沉美态。
  庶吉士的青色直衫襕袍穿在郁别身上，带出几分倦怠消瘦，反衬得她周身清骨孤峭，满是梅雪挂枝头般的萧然。
  在座三人皆起身行礼，“见过母亲！”
  郁诩和张氏让出主位请黄氏上坐，黄氏坐下后才道，“行了，都坐吧。”
  “含瑛，你今日归家算是喜事一桩，我唤厨房那边给你摆一桌好宴，以后就在尚书府里安稳住下吧。”黄氏唤郁别的字，慈母架势摆的很足。
  去汝母之！好一个话中有话，郁别没应声，在自己府上想摆什么宴就摆什么宴，回尚书府就得看黄氏的脸色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郁诩，郁诩端清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安慰的笑。
  他转头对黄氏委婉说道，“母亲，二弟一个人在外头过惯了，何苦把他拘束在府中。”
  “父母在家不分财，那儿子给二弟一座宅子，这宅子是儿子私产，总可以自己做主。”
  黄氏见自己的诩儿胳膊肘往外拐，心里恼怒的很，言语带告诫，“你给了含瑛，含瑛也得住在尚书府，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此时堂外的小厮小跑着进来，弯着腰行礼，语调恭敬，“老爷回府了，唤二爷去书房谈事！”
  黄氏只得放人，摆手道，“去吧，你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该懂得孝字何写，莫要顶撞了你父亲。”
  一番话抑扬顿挫，直把郁别打做没有孝心的忤逆之子。
  也确实没有孝心的郁别浑然不在意黄氏的针尖儿，这种话从前她听多了。
  郁别存心气她一气，连礼都未行，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斗篷给自己系上，便径直离开。
  “举止狂悖！”黄氏如郁别料想中的那般在她走后呵斥了一声。
  随小厮出了秋枫院后，郁别发现筝儿在外头等着她，“筝儿，我不是叫你在院子里等我吗？”
  “二爷，老爷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知道了楚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女官，派人把楚嬷嬷请到了书房去。”筝儿是来给郁别报信的，面色还是同之前一样焦忧。
  楚嬷嬷？郁别转了转手上的紫玉竹纹指环，心里有了估量，大概率是墨侯府那边的墨仪仁透露的。
  “你先回院子去吧。”郁别一双眼眸清戾冷清，对着筝儿的语气却平缓。
  筝儿柔柔应是，小厮那边也不敢催，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二爷身边的婆子竟然是宫中的女官！
  乖了天爷，这得是多大的荣华体面呀！难怪老爷态度转变的那样快。
  …………
  冬日夜长，暮色早早垂降，书房里灯烛明亮，隐隐传出郁尚书和楚嬷嬷的声音，听着谈得还算融洽。
  小厮推开门，郁别进去，郁尚书毕竟年岁上去了，比郁别还怕冷，书房里炭火太足，她一进去就有些冒汗的趋势。
  楚嬷嬷唤了一声二爷，行为谦顺地为她脱下斗篷，郁尚书看在眼里，他这二儿子半点惶恐不适都没有，显然是被楚嬷嬷服侍习惯的。
  “含瑛，你心里可还怨着我？”郁尚书边用手招呼郁别坐下，边用痛心的语气问她，“否则怎么会向我瞒着楚女官的事，要不是我下值后遇到了墨侯爷，他同我提了一嘴，我至今还被埋在鼓里呢。”
  墨侯爷当时提起，郁尚书立即升起的是不信的荒诞感，可等他回尚书府见了楚嬷嬷手中内宫金印后，也不得不信了。
  郁别坐下后，楚嬷嬷站立在她身后伺候，她没把自己说的多厉害，自己的几斤几两郁尚书还是知道的。
  “父亲，非是儿子要瞒着，而是楚嬷嬷是由我的一位友人向宫中为我讨要来的。”
  “我自己哪有那等脸面，您别忘了，我连个折子都没有资格递上御前。”
  “那上次的圣旨，可亦是你那位友人给你谋划的？”郁尚书把一切都联通了起来，他就说璋王没那本事！
  郁别扯起虎皮来招摇，颔首承认了，“是的，不过因着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我友人的身份暂时不能告知父亲，还望父亲恕罪。”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
  郁尚书慈和的笑笑，说出去的话却正指最重要的点儿，“自然，不过含瑛，你得同我说清楚，究竟是哪一种友人？”
  目光停在郁别的脸上，想起了他男女不忌的名声，主要是她口中的友人过于权重和贴心，既是圣旨又是女官，远远超出了一般友人的范围。
  元城中谁这般权势滔天，郁尚书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这等人物他该有印象才对，总不可能是圣上！
  不对，还真就有可能！郁尚书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瞥向郁别身后的楚嬷嬷，正五品的宫正女官，别人讨不到，但对于圣上而言，可不就是轻而易举之事吗？
  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又下了来，清雍神仪的圣上和风流纨绔浪子，实在是过于荒谬无羁。
  “这不重要，随您怎么想。”郁别的名声够难听了，再添砖加瓦也无所顾忌。
  “不过，想必父亲心中也明白，我同他交好是有利于郁家人的，而好友之间抵足相眠、邀酒寻乐是常事。”
  “这些在尚书府都多有不便，您看是否把两所宅子归还给儿子……”
  “自然，自然。”现在的郁尚书分外好说讲，凌厉的眉目柔缓下来，“不过，含瑛，你还是对为父隐瞒着呀。楚女官说圣上不仅赐下了她在你身边伺候，还赐下了一座皇城附近的别院。”
  “天家恩赐，你不住进去是愧对圣恩的，两座宅子的地契你拿回去，不过还是听圣意住进皇城别院去吧。”
  圣上何时赐下过别院，郁别赫然转头凝看向楚嬷嬷，浑说些什么？乱传圣意是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