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庄大人的心思

  “老奴有个法子叫二爷回尚书府！”褐衣方脸的婆子站出来，语气殷勤地对黄氏开口。
  黄氏偏头看方脸婆子，手指抵在额角，鬓边镶宝玉步摇金簪的流苏微晃，“你来说说看。”
  方脸婆子脸上扬起谄笑，眼尾的褶子堆在一起，凑近了压低声量说，“父母尚在哪有分家财的道理，二爷在元城的两个宅子按理还是归属于老爷才对。”
  “您趁着二爷去翰林院上值的时候把宅子收回来，再把二爷的下人们通通接回府安置。等二爷下值后，就算千般不愿也得乖乖地回尚书府！”
  “可当初老爷已经把地契交给了那孽庶。”黄氏言语犹豫，显然是动了心的。
  “哎呦，老奴的夫人呀！”方脸婆子凑地更近，给黄氏按着肩，语气轻而低，蛊惑着她，“给了就不能拿回来了吗？还是那个理，父母在不分家财，有孝道压着呢……”
  “我去和老爷商量商量。”黄氏垂下眼，越想越觉得此办法可行，郁别还是得捏在手心里才叫她安心。
  …………
  【狐狸光环剩余时间:21天】
  【今日为晴天，无雷雨，宿主可安心出行。】
  翰林院庄潇的办公隔间内，郁别躺在窗下的藤椅上午歇，身上披盖着一件燕鸟纹的云母色斗篷。
  庄潇每日分给郁别的活计很少，前几日甚至还搬来一个藤椅在窗下。
  对她说，“我瞧你午时总是犯困，以后每日在藤椅上歇息会吧。”
  那时他的语气即使很淡也能听出温和意味。
  毛笔搁在笔架上，庄潇将写好的文书放好，侧首望向藤椅上的郁别，光线透过窗外的树木洒照在她身上，她阖着眼，脸颊微微泛红，消散了一些苍白。
  烦杂冗长的思绪困扰着庄潇，他踌躇一小会儿，来到郁别面前，弯下腰将她隐隐有些掉落的斗篷往上提了提，将其盖得更好些。
  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到了她脸上，灿似云霞明珠，她睡时比清醒时少了许多阴郁。
  郁别或许是感受到了庄潇的目光侧别过身子背对着他，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庄潇离得近，可以看见妆粉被蹭掉了些，露出零星的红痕，是另一个人在她身上留下的。
  应该是那位名叫珩止的公子。
  “庄大人一直看着我，倒是叫我睡不下去了。”郁别嗓音调侃，坐起来，上半身懒怠地倚靠在窗户上。
  庄潇拿起案几上的青金鹤纹发冠，极其自然地为郁别束起发，手指穿插在墨色的发里，别样的惹眼。
  郁二爷被伺候习惯了，也没拒绝，丹凤眼微抬，在发冠束好之后才翻脸不认人，纤白的手掐着庄潇的面颊。
  凭心而论，庄潇生得不错，眉目轩朗、面容清正，是个相由心生的君子。
  “庄大人对我有意。”郁别的目光逡巡着他的面色，语气笃定。
  唇角勾上笑，一日休沐日过后的郁二爷唇角又破了，当真是说不尽的风流仪态。
  庄潇一开始就不抱期望能瞒过郁别，她或许一早就洞察了，之前没说只不过是纯粹当看个戏。
  他喉间发紧，说出的话发涩，“是的。”
  “那庄大人还是尽早歇了心思吧。”郁别松开掐着他脸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侧颊，庄潇没觉得是侮辱，他了解眼前人恶劣的本性，
  “您不适合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戏码。”郁别嗓音很冷，却摇曳带出一股悠然意味，“娘子我爱丰韵的，但男儿我钟爱年岁偏小的。”
  年岁偏大的庄潇目光暗淡下来，把藤椅上凌乱的斗篷仔细叠好，明明是郁别的上官，却深深把自己做出一副小厮模样。
  “那日的珩止公子呢，又是什么缘故？”庄潇忍不住问道，他的眼睛很干净，似清水般柔和，郁别没见过谁有这样一双眼。
  “珩止公子的年岁看着也同我差不多，为何他就可以？”庄潇语气落寞，手上动作仍不停止地将藤椅上小枕给顺理好。
  不，郁别内心反驳，你们二人看着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但你是真的二十，而珩止却三十一的年纪了。
  郁别想到了自己府上的糟心事，明里暗里层出不穷的暗探，保不齐翰林院也有。
  她将窗子推的更开，往外瞅了瞅，细长的手指搭在窗沿边，斟酌着语句回庄潇，“他不是寻常的情儿，我和他是交心的。”
  她话说得温情脉脉，但眼底一片清寒寡情，庄潇是半点情意都没看出来，和那日府上两人相处间的缱绻情况截然不同。
  “你呀。”郁别拍拍他的肩，嗓音闲趣地同他说道，“就是见的人少了，觉得我这个人新奇，或是好奇男子之间的事，才生了这种心思。”
  “我有个友人，韩御史家的独子，韩公子，他亦是花中好手。”郁别笑声揶揄，眉梢都缀着逸然，“我给他递个消息，叫他带你去见识见识。”
  想必是万分的愿意，那可是个妙人，为了不让她走上正道，最近正疯狂地淘换蟋蟀，意图叫她沉迷在斗蟋蟀的乐趣当中。
  “不必了。”庄潇垂敛下眼眸，语气僵硬，“我不会去那种地方。”
  “所以，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郁别的语气淡而冷凛，极尽摄人的秾丽面上再瞧不出笑意，“我们实在没必要搅和进别的情谊。”
  庄潇沉默了许久，只是抱着文书离开了，他亦说不清楚他对郁别是何时起的心思。
  他并非是爱男颜之人，而郁别的性子恶劣又浮浪，她见过太多的郎君娘子，也和太多的人情意深浓过，该是瞧不上他这种古板的人。
  可……可庄潇偏偏扼住不住自己的心，他头一次这样嫉妒一个人，明明珩止公子是无辜的。
  当庄潇看到郁别案几上换了字帖的时候，那种感觉尤甚，他明白自己隐秘的心思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发现了，于是珩止做出了反击。
  珩止公子的字就和他的人一样，威重锐利，斩冰切玉般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