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万民相送

  帅帐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沐灵夏正对着地图沉思班师路线与留守部署，闻声抬头，目光瞬间凝固！
  帐外，左丘端坐在一张造型奇特的木椅上。白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银丝垂落鬓角，衬得那张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清朗正气的脸庞愈发醒目。
  他身披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掩盖了内里可能存在的绷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下的椅子——两个巨大的木轮取代了椅腿，结构精巧，薛仁正一脸兴奋地扶着椅背。
  “左丘？！”沐灵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和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你怎么起来了？军医说你需要静养！”
  她快步走出帅帐，目光扫过左丘身下的椅子，疑惑更深：“这是……何物？”
  “沐帅！”薛仁抢在左丘开口前，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钦佩：
  “这叫‘轮椅’！是左先生自己画的图样！让营里的老木匠连夜赶制的！嘿！您说神不神？！两个轮子就能走！推着省力，坐着也稳当！左先生这脑子……”
  他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真是……装满了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宝贝疙瘩！”
  沐灵夏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丝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凝重。她看向左丘，声音柔和了几分：
  “薛仁说得对。左先生的才智……总是出人意料。”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
  “只是……陛下急召你回京受赏。路途遥远颠簸，你这身体……”
  左丘迎上沐灵夏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沐帅放心。”他的声音虽仍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清晰有力：
  “外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不宜剧烈动作。这轮椅……正好解了行路之忧。”
  他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目光坦然：
  “回京面圣……左丘……义不容辞。身体……撑得住。”
  沐灵夏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打消。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左先生。”她转身，对着帐内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整备！明日辰时，班师回朝！”
  “李漠！”
  “末将在！”李漠应声而出。
  “黑门关……就交给你了！务必守好门户，安抚百姓！”
  “末将遵命！人在关在！”李漠抱拳，声音铿锵。
  沐灵夏的目光扫过薛仁和一旁肃立的将领们：
  “薛仁！血骑营随我回京！朔风营……”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霍将军……为国捐躯……朔风营……不可无主！此事……待回京后，我自会向陛下禀明，恳请圣裁！”
  她心中掠过霍成疾那张年轻飞扬的脸庞，一股巨大的惋惜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谁能接替霍成疾？驾驭那支用血与火淬炼出的铁军？她暂时……没有答案。
  “末将明白！”薛仁肃然应道，眼中也闪过一丝痛色。
  翌日，辰时。
  黑门关内，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沐灵夏一身银鳞明光铠，修罗鬼面覆脸，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立于队伍最前方，如同一尊冰冷的战神雕像。
  身后，是薛仁率领的血骑营精锐，甲胄鲜明，杀气内敛；再后，是沉默却散发着铁血气息的朔风营残部，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失去主将的悲痛，也带着即将归家的复杂情绪。
  左丘乘坐的马车位于队伍中段，车窗紧闭。
  “开拔——！！”沐灵夏清冷的声音穿透晨雾！
  “得令——！！”震天的回应响彻云霄！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
  然而，就在沐灵夏的马头即将踏出城门洞的瞬间——
  “咚！咚！咚！咚——！！”
  雄浑悲壮的鼓点骤然从城头炸响！紧接着，是留守将士们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吼出的古老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