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脱身

  哒…哒…哒……
  微弱的、混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过冻土的闷雷，撕碎了令人心悸的寂静！
  左丘猛地抬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凝重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渐渐地，一面残破却依旧倔强飞扬的“霍”字军旗，在铅灰色的夜幕下顽强地凸显出来！
  紧接着，是霍成疾那高大而熟悉的轮廓。
  在他身后，是赫图喇那标志性的剽悍身影，还有影影绰绰、紧紧跟随的女真骑兵队伍！
  悬到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回实处。
  一股无声的暖流冲散了刺骨的寒意。
  霍成疾和赫图喇几乎同时催马奔至桥头，脸上带着大胜后的畅快和几乎压不住的得意。
  赫图喇咧着嘴，胡须上还沾着些许烟灰，嗓门儿洪亮如钟：
  “左先生！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你是没看见啊，呼延狗窝被老子一把火烧得……”
  “霍兄弟，你是没瞧见那些留守的匈奴崽子，那副……”
  左丘却在两人话音未落的瞬间，猛地一抬手！
  动作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眼神扫过刚刚经历恶战、脸上还带着兴奋和疲惫的将士们，语速极快，斩钉截铁：
  “噤声！现在不是庆功之时，听令！所有人，立刻将身上多余的衣物、破损的兵器、干粮袋……但凡能显形示迹之物，全部弃于河岸附近，做出大军仓皇渡河，不顾一切南逃的假象！动作快！”
  他的命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兴奋，也点醒了大家当下的险境——追兵随时可能蜂拥而至！
  “快！都听见了？扔！”霍成疾立刻反应过来，朝着身后还在兴奋议论的士兵们低吼，“破衣服，烂刀！能丢的都丢，做出逃命的架势！”
  “是！将军！”士兵们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年轻的朔风士兵边解下磨破的皮坎肩扔在泥地里，边低声问旁边的老兵：“老张头，这……好好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老张头麻利地把一个豁口的箭壶踢进草丛，低骂：“蠢小子，命重要还是这点破烂重要？左先生这是要诓那些匈奴狗，让他们以为咱们往南边跑了，快丢！别磨蹭！”
  赫图喇也朝着自己的部下吼道：“女真的勇士们，照左先生说的做，把你们那些多余的狼皮垫子、破箭袋，都给老子扔了！快点！”
  女真骑兵们虽然有些肉疼，但军令如山，纷纷解下物件丢弃。一时间，“噗通”、“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女真战士解下多余的狼皮垫子扔在草丛里；
  大乾士兵将断裂的长矛、豁口的腰刀随手丢在泥泞的岸边；
  有兵士毫不犹豫脱下磨破的外袍，挂上河边的矮树；
  甚至有人故意打翻半袋豆料，洒落在上桥的位置……
  转眼之间，河岸一片狼藉。
  破损的武器、遗弃的衣物、散乱的杂物，尤其是在那座简陋木桥附近，处处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一个信息：一支大军曾在此慌乱不堪地渡河，仓促逃向西南！
  左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布置好的“现场”，确认无误，立刻翻身上马，长鞭向着东北方向猛地一挥：
  “痕迹已布，所有痕迹处理小队，随我断后，大军立即调转方向——东北！全速前进！”
  “记住！沿途务必谨慎清理马蹄痕迹，能扫除则扫除，不能则以乱踪覆盖，我们要让追兵确信唯一的生路只有西南这条河！”
  “得令！”之前左丘带领的一百五十骑兵齐声应喝。
  “兄弟们！跟上，往东北！”霍成疾招呼着自己的亲兵。
  “女真勇士！跟上霍将军，把马蹄印子都给我弄乱了！”赫图喇也大声下令。
  命令落下，刚刚经历了一场迅捷突袭和大火焚营的疲惫之师，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马蹄重新裹上厚厚的布条，所有人压低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左丘和专门的痕迹处理小队指引下，快速折返，朝着与西南逃遁假象截然相反的方向——东北方的无名雪山，急速狂奔而去！
  他们在泥泞处纵马踩踏混淆，在坚硬地面则分散行进，刻意抹除大队的明显痕迹。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严密的纪律下，力求只留下指向单一方向的“证据”。
  半个时辰之后，匈奴母亲河畔。
  河风带着未散尽的焦糊味，吹拂着匈奴人惨白的脸。
  轰隆的马蹄声如同奔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