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惨烈的峡谷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校尉看着地上残留的面粉痕迹和烛台旁熏黑的痕迹，额角渗出了冷汗。
  这计策……太毒！太狠！也太……精妙绝伦！利用地形、利用时间差、利用火、利用声、甚至利用粮仓里最普通的面粉！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原本还对左丘有点怀疑的他这下也彻底服气了。
  沐灵夏面甲后的双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深深地看着左丘，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
  这已非简单的“洞察”，而是将仇恨、智慧、以及对一切可用之物哪怕是面粉的极致利用，熔铸成了一把焚尽一切的毒火之刃！
  “好！”沐灵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激赏，“就依此计！李校尉！”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一千步卒，携带所有战鼓、铜锣、号角，以及粮仓能调集的所有面粉、麦麸等干燥粉末，立刻出发，抢占葫芦口两侧高地！务必在秃发部抵达前布置完毕！待火起，听我号令，全力制造巨响，并顺风抛洒粉尘！”
  “得令！”李校尉再无半点迟疑，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冲出营帐。
  “亲兵营！”
  “在！”
  “随我率三百精锐骑兵，一人双马，携带所有易燃之物，全速赶往葫芦口！执行点火任务！”
  “遵命！”
  军令如山，整个营地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黄昏的寂静。
  左丘被一名健壮的亲兵扶上战马，他紧紧抓住缰绳，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那团名为复仇的毒火。
  他望向葫芦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的烈焰和匈奴骑兵在火海与爆炸中哀嚎翻滚的景象。
  “秃发部……”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仇恨。“这只是开始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血债，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千倍地……用全族的性命来偿还！”
  葫芦口，这座默默无闻的山坳，即将成为左丘“毒策”绽放的第一朵，也是最妖艳、最致命的复仇之花！此战，不仅要赢，更要赢得干净利落，赢得让敌人肝胆俱裂！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三百精锐骑兵一人双马，驮着堆积如山的干草、枯枝、浸透火油的布匹，甚至是从粮仓紧急征调来的菜油、烈酒，如同离弦之箭，在左丘精准的指引下，扑向那座形如葫芦的致命山坳——葫芦口！
  时间紧迫！秃发骑兵的烟尘已在地平线处升腾，如同席卷而来的黑色风暴。
  “快！入口！两侧山坡！全部堆满！越高越好！”沐灵夏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士兵们如同高效的工蚁，不顾一切地将易燃物堆积在狭窄的入口处和两侧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干草枯枝被踩实，火油菜油泼洒其上，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左丘被安置在入口旁一处稍高的岩石后，他紧盯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烟尘，心跳如鼓，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装满雪白面粉的布袋。
  “将军！秃发前锋距此不足三里！”瞭望的斥候嘶声回报。
  “点火手就位！鼓手、号角手、粉尘队，隐蔽！”沐灵夏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清晰冷冽。她亲自带着最精锐的几名亲兵，手持浸满油脂的火把，潜伏在入口火堆之后。
  大地开始震颤！秃发部千骑先锋，如同一股奔腾的铁流，毫无顾忌地冲进了葫芦口狭窄的入口。
  为首的头领挥舞着弯刀，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仿佛粮仓已是囊中之物。
  他们根本没把这小小的山坳放在眼里，更想不到等待他们的并非粮草辎重，而是地狱熔炉！
  前锋如尖刀般刺入腹地，中军紧随其后，后队正拥挤着涌入狭窄入口……
  就是此刻！
  “点火——！！！”沐灵夏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凤鸣！
  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猛地投入堆积如山的易燃物中！
  “轰——！”
  干燥的草料、浸透油脂的布匹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咆哮着冲天而起！一道炽热的火墙在狭窄的入口处猛然成型，将尚未完全进入的秃发后队死死拦腰截断！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火！好大的火！”
  “后退！快后退！”被截断在入口外的秃发骑兵顿时大乱，惊恐地勒马，与后面涌上的同伴撞成一团。
  与此同时，葫芦口两侧高地上，李校尉双目赤红，挥刀怒吼：“擂鼓！鸣金！吹号——！！！”
  “咚！咚！咚！咚！咚！咚！咚——！！！”
  “哐！哐！哐——！！！”
  “呜——呜——呜——！！！”
  沉闷如雷的战鼓、刺耳欲聋的铜锣、凄厉悠长的号角，从四面八方、从山壁之上轰然炸响！声浪汇聚。
  “唏律律——！！！”
  致命的巨响瞬间席卷了整个秃发骑兵队伍！
  尤其是那些挤在腹地的战马，它们何曾经历过如此恐怖的声音轰炸？瞬间，恐惧彻底压倒了训练！战马疯狂地嘶鸣、人立而起、互相冲撞、不受控制地狂奔！
  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纷纷被掀落马下，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巨响之中！
  “就是现在！撒——！”李校尉再次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奋力将一袋袋、一筐筐雪白的面粉、金黄的麦麸，顺着呼啸的山风，朝着下方陷入混乱的秃发骑兵群，奋力抛洒下去！
  “呼——！”
  干燥的粉末如同白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大半个葫芦腹地！火光映照下，粉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什么？！”一个被踩踏得口吐鲜血的秃发百夫长惊恐地看着飘落的“白雾”。
  左丘站在岩石后，眼中燃烧着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期待，他猛地将手中那袋面粉狠狠砸向下方熊熊燃烧的火焰边缘！
  “轰隆——！！！”
  仿佛天神的震怒，那一点面粉的爆燃，如同点燃了引信！弥漫在空气中的、达到临界浓度的粉尘，被入口处冲天的火焰瞬间引爆！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