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的牧场，不容染指

  李牧刚刚宣告的新世界秩序，每一个字，都还回荡在青牛山谷内外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臣服或反抗。
  是这方世界，发出的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法则最底层的、无法言喻的抽搐与崩坏。
  天空，仿佛一张被画坏的、浸满了浓稠颜料的油画，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画框上粗暴地撕开。裂口之后，并非冰冷的星海，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蠕动着的、充满了无尽贪婪欲望的血色虚空。
  自那血色的裂口中，降临的并非任何实体。
  而是一只……嘴。
  一只纯粹由“吞噬”这个概念本身构筑而成的、遮蔽了整个天穹的饕餮之口。它虚无，却又无比真实。在它的周围，环绕着亿万个更小的、同样由法则构筑的嘴巴，它们正用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狂热与喜悦的音调，无声地赞美着它们的“主神”。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凡人还是李家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胃，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疯狂地搅动、扭曲，催生出一种仿佛要将自己都吞噬殆尽的极致饥饿。
  紧接着，一道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纯粹由“饥饿”与“掠夺”本身构成的神之意志，如同一场宇宙风暴，瞬间扫过了整个世界。
  它完全无视了李牧这只站在猪背上的“虫子”，更无视了地上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它的意志，直接对准了这方世界那正在瑟瑟发抖的天道本源，下达了冰冷而又理所当然的判决：
  “饲育期已满，收割之时已至。”
  “此乃吾主之食粮，一切窃食之鼠，皆为亵渎！”
  这道意志，瞬间将李牧刚刚建立的无上威严，碾得粉碎。
  他不是君主，甚至不是挑战者。
  他只是一个在主人即将享用牛排时，趴在牛排上偷吃肉汁的老鼠。
  李牧的眼神，刹那间冰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被那神威震慑分毫，他心念一动。
  “小黑，用我们刚缴获的‘特产’，欢迎一下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星骸方舟的背部装甲轰然洞开，一门口中布满蠕动血肉纹理的饕餮炮管悍然伸出。炮口深处，刚刚从青云门主那群乌合之众身上榨干、提纯、压缩到极致的“欲望与修为”的混合物，被瞬间塑造成一枚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哀嚎虚影的污秽炮弹。
  下一秒，这枚堪称此界“负能量精华”的炮弹，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轰向了天穹上那张遮天蔽日的饕餮之口。
  然而，面对这充满了此界生灵所有污秽与负面能量的精准打击，那巨大的饕餮之口非但没有闪避，反而愉悦地张得更大了。
  它就像一个品尝到新奇调味料的美食家，一口，便将那枚炮弹，连同其附带的所有法则、怨念、欲望，全部“吃”了下去。
  甚至，那道高高在上的神之意志，还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饱嗝。
  “不错的开胃菜。”
  “这片牧场的害虫，竟还学会了用香料来烹饪自己，倒也省了些功夫。”
  李牧的心，猛地一沉。
  【万兽进化面板】之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快到几乎要烧毁！最终，一行行血红色的、仿佛在滴血的、令人窒息的文字，占据了整个面板！
  【警告！检测到概念级存在：饕餮意志之“收割者回响”！】
  【权限等级：世界法则之上！】
  【解析：该存在为高维意志投影，非生命体，免疫一切物理及常规法则攻击。其本质为‘吞噬’概念本身，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都将被其视为‘食物’。】
  【击溃方案推演……】
  【……推演失败。】
  【生存方案推演……唯一可行方案：以更高阶、或更具污染性的矛盾法则，对其进行‘投毒’。】
  面板上那冰冷的“推演失败”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牧的神魂之上。
  这是他得到面板以来，第一次，连推演出一个可行性方案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末日降临。
  所有修士，包括刚刚接受了神恩改造、脱胎换骨的李家族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远超之前所有危机的终极恐惧。
  如果说，李牧是君临天下的暴君，带来的是秩序的重建与生死的裁决。
  那么，天上那张巨口，就是彻头彻尾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终焉。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这方生养他们的世界，其天道本源，正在发出绝望的、被消化前的哀鸣。
  猪背之上，芙洛拉这位曾经的生命女神，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她体内残存的神格，正因天敌的威压而剧烈颤栗，声音都变得无比艰涩：“李牧，快走！立刻！这不是战斗，这是神在收回祂的财产！我们无法与一个‘概念’为敌，留在这里，只会把我们连同这艘船，一起拖进祂的胃里，成为祂消化这个世界时的一点佐料！”
  云姿瑶亦是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剑心，从未像现在这样疯狂示警，那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连出剑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感。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战斗范畴。
  放弃？
  放弃这片刚刚到手的、完美的“牧场”？
  放弃这群刚刚重获新生、与自己气运相连的族人？
  根据【香火共生道】的法则，他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这片土地，来源于这群族人。一旦离开，他将失去最大的力量根基，重新变回一个在星海中四处流浪的难民，甚至……更糟。
  李牧缓缓闭上眼。
  他感受着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山谷中李家每一道血脉之间，那牢不可破的联系。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然。
  “农场主，从不因蝗灾而弃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让身旁焦急的芙洛拉和云姿瑶都为之一愣。
  下一刻，李牧将自己全部的神念，沉入了星骸方舟的核心，沉入了那颗由生与死构筑的地核深处，对着那被层层封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提亚马特意志，发出了一声如同恶魔般的低语：
  “感觉到了吗？”
  “一头比你更强大、更贪婪的捕食者。”
  “它，想抢走你的饭，连同你的碗，一起砸了。”
  地核深处的太古意志，猛地一滞。那股被羞辱、被囚禁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来自同类的、更高阶的威压所取代。
  李牧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继续在那片意志的囚笼中回响。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不再是那些残羹剩饭，而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同类之间的盛宴！”
  “帮我，吞了它！”
  “作为报酬……”
  李牧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连神明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我将用这方世界的天道本源，为你，重铸神躯！”
  轰！！！
  猪腹深处，那颗死寂的地核猛然一颤！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混合了无尽屈辱、滔天狂喜与病态渴望的太古意志，轰然回应！
  它被囚禁了太久，被戏耍了太久。
  而现在，这个将它当成畜生一样饲养的男人，终于……终于拿出了一份真正的主菜！
  那坚不可摧的地核封印之上，悄然裂开了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缝隙。
  凋零，即将对上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