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交谈

  慕轻雪指尖微颤。
  她当然记得。
  “为了灵石，便可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时她刚破镜失败，道心蒙尘，整日里浑浑噩噩无所依……
  “不记得了。”她转身走向寒玉床，“今日要疏通你经脉里残留的火毒，躺下。”
  何时柒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依言躺上寒玉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肌肤，与体内未消的赤焰灵力相冲，激得他闷哼一声。
  慕轻雪袖中飞出七道冰丝，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
  “陆朝颜的火灵虽能助你突破，但与你本源功法相冲。”她指尖轻勾，冰丝随之颤动，“若放任不管，三年内必成心魔。”
  何时柒皱眉：“这么严重？”
  “你以为我在吓你？”慕轻雪冷笑，冰丝突然收紧，“玄冰宗藏书阁有记载，三百年前有位修炼《混元一气诀》的长老，就是因强行融合异种灵力而爆体身亡。”
  冰丝游走间，一缕缕赤红火气被强行抽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晶粒。何时柒能感觉到，那些属于陆朝颜的灵力正被一点点剥离……
  而这过程，不亚于剜肉剔骨。
  “忍着。”慕轻雪察觉他的紧绷，语气稍缓，“火毒清除后，我会用冰魄灵力为你重塑经脉。”
  何时柒闭上眼，任由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知道慕轻雪没说谎，但也没全说实话。清除火毒是真，可这般霸道的手法，分明是在抹去陆朝颜留下的所有痕迹。
  “轻雪。”他忽然开口，“若我体内没有火毒，你还会这般‘疗伤’吗？”
  冰丝骤然停滞。
  慕轻雪垂眸看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苍白的脸。良久，她轻声道：“会。”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刺进何时柒心底。他早该明白，从那个雪夜开始，慕轻雪对他的占有欲就从未减弱过分毫，只是她表达的方式，比陆朝颜更隐晦，也更致命。
  “东西？”他苦笑，“在你眼里，我只是件物品？”
  慕轻雪没有回答。
  她指尖轻抚过他心口的赤痕，冰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将那道印记一点点覆盖。
  何时柒能清晰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交锋，陆朝颜的炽热，慕轻雪的极寒，彼此撕扯，互不相让。
  “疼吗？”她问。
  “你说呢？”他咬牙。
  慕轻雪忽然俯身，银发垂落在他胸前。
  “记住这种疼。”她在他耳边低语，呼出的寒气凝结成霜，“下次再让别人碰你，我会让你更疼。”
  何时柒瞳孔微缩。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慕轻雪向来言出必行，就像当年她说要杀尽觊觎冰魄剑心的人，后来那十七个修士，无一例外冻成了冰雕。
  冰丝突然全部抽出，带出一蓬赤红血雾。慕轻雪袖袍一卷，那些血珠瞬间冻结成冰，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起来。”她退后两步，“运转功法试试。”
  何时柒撑起身子，内视经脉。原本纠缠的火灵已被尽数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冰魄灵力，正沿着《混元一气诀》的路线缓缓流动。
  “如何？”
  “顺畅多了。”他实话实说，“不过……”
  “不过什么？”
  “冰魄灵力太霸道。”他指向丹田处，“与我的本源功法仍有排斥。”
  慕轻雪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问题所在。
  《混元一气诀》讲究阴阳调和，而玄冰宗的功法走的是极寒路子，长期灌注只会适得其反。
  “暂时先这样。”她转身走向药柜，“每日服用‘寒髓丹’调和，七日后我再为你调整。”
  何时柒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忽然问道：“轻雪，你当年破境失败，是因为功法冲突吗？”
  药柜前的身影骤然僵住。
  这是玄冰宗最大的禁忌！慕轻雪作为百年难遇的冰魄灵体，本该顺利突破合体期，却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宗门对外宣称是心魔作祟，可真正的原因，却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谁告诉你的？”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猜的。”何时柒披衣起身，“你的冰魄剑气里，一直有股不协调的波动。”
  慕轻雪猛地转身，冰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何时柒，你知不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屋内温度骤降，窗棂上瞬间爬满冰晶。何时柒却恍若未觉，反而向前一步，直视她杀意凛然的双眼。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她冷笑，“凭你的修为？”
  “修为不代表一切。”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慕轻雪眯起眼。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寒潭边，这个青年也是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剑心不是用来挖的，而是用来养的。”
  那时她只当是妄言。
  可后来，她确实在不动剑心的情况下，重新踏入了化神境。
  “说清楚。”冰魄剑缓缓归鞘。
  何时柒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慕轻雪再冷漠，骨子里仍是那个渴望突破的修士。
  “《冰魄凝心诀》走的是绝情道，而你……”他顿了顿，“你放不下执念。”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慕轻雪冰封的记忆闸门。破境那日，师尊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轻雪，你心中有情，修不了绝情道。”
  她以为斩断所有牵挂就能成功，却不知真正的桎梏，是她自己。
  “所以？”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所以你需要另一条路。”何时柒轻声道，“比如……双修。”
  寒玉静室内，霜雾凝结的声响清晰可闻。慕轻雪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双修？”她重复道，声音比冰魄剑气更冷，“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竟敢提双修？是觉得这样就能轻易拿捏我，还是另有所图？那夜在葬雪峡，他明知危险，却仍敢靠近......现在又用这种手段，真当我会像陆朝颜那般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