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灼痕

  赤玉台上，陆朝颜的红发铺散开来，像一簇未熄的火焰，缠绕在何时柒的臂弯间。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那道金红色的赤心契印记，眼底映着微光。
  “还疼吗？”她问。
  何时柒低头看了一眼，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右手上，那是先前强行催动焚天赤焰时留下的暗伤。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灵力缓缓渡入：“你的心脉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陆朝颜任由他探查：“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垂眸，指尖灵力流转，细致地梳理她经脉中紊乱的火灵，“葬雪峡那日，你明明可以躲开寒鸦老祖那一掌。”
  她沉默片刻，忽然抽回手：“焚天谷的宗主，不需要别人护着。”
  陆朝颜沉默片刻，金瞳微敛。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躁意却挥之不去。
  她在心底默念，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芒。
  三百年来，焚天谷的赤焰刀下从未留过活口，可偏偏对他，她连一分力道都舍不得用尽。
  昨夜双修时，她本可以借地脉火眼之力直接焚尽慕轻雪的冰魄印记，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只因，看到他因灵力冲突而苍白的脸色。
  真是疯了......
  她自嘲地咬唇，指尖力道蓦地加重，明明该直接把他锁在赤焰殿地底，却还纵容他周旋于两人之间。
  “哼，你倒是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忍。”
  陆朝颜突然意识到，自己最在意的或许不是他与慕轻雪的双修，而是他那种近乎冷漠的生存本能……
  就像当年被玄冰宗冰封地脉时，她也是这样咬牙忍了三百年。
  “我们......其实很像。”她指尖划过他嘴，突然狠狠咬下去，“所以，我更不该放过你。”
  何时柒没有反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一时的意气用事只会死得更快。
  慕轻雪的冰魄剑气、陆朝颜的焚天赤焰、洛清歌的噬心魔种……她们每一个都能轻易碾碎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们的争斗中寻得一线生机。
  良久，唇分。
  “朝颜。玄机阁的傀儡丝，查得如何了？”
  话题转得生硬，但陆朝颜并未拆穿。她收回手，撑起身子，红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边侧脸。
  “赤霄今早传讯，焚天谷有三名元婴长老被傀儡丝侵蚀，其中一人甚至毫无察觉。”她语气微冷，“姜念卿的傀儡术，比传闻中更棘手。”
  “她这次来东荒，目标是谁？”
  “你觉得呢？”陆朝颜抬眼看他，金瞳里闪过一丝锐利，“十年前她救下你，抹去你的记忆，如今又大张旗鼓现身……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
  何时柒沉默。
  他确实不记得与姜念卿的详细过往，但直觉告诉他，那段被封印的记忆，或许正是所有麻烦的根源。
  “九幽黄泉开启在即，玄机阁、焚天谷、玄冰宗、天音宗……各方势力都会插手。”他低声道，“若姜念卿真冲我而来，届时必是一扬混战。”
  “怕了？”陆朝颜挑眉。
  “只是觉得不值。我一个化神修士，何德何能值得渡劫大能亲自布局？”
  陆朝颜盯着他看了半晌，轻笑：“你倒是清醒。”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温热，语气却柔和下来：“不过，你既已打下赤心契，便是焚天谷的人。姜念卿若想动你，得先问过我的赤焰刀。”
  何时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陆朝颜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灼亮，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她的占有欲永远是偏执的，可这份偏执里，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护我？”他直视她，“以你的境界和地位，根本不必在意一个化神修士的死活。”
  陆朝颜指尖一顿，随即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何时柒，你当真以为，我留你在身边，只是为了双修？”
  “不然呢？”
  何时柒无奈。陆朝颜的性子向来如此，直来直往，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从不会拐弯抹角。
  可偏偏，他竟觉得这样的她，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修士真实得多。
  “朝颜。”他道，“若有一日，我与焚天谷的利益相悖，你会如何选？”
  陆朝颜眸光一沉：“你想听真话？”
  “嗯。”
  “我会先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锁在赤焰殿的地脉深处。”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直到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何时柒笑了。
  这答案很陆朝颜。
  “笑什么？”她不满。
  “没什么。”他摇头，“只是觉得，你比慕轻雪诚实多了。”
  “少拿我跟她比。”陆朝颜冷哼，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上的红痕，“她的冰魄剑气再冷，也冻不住焚天谷的地火。”
  何时柒没接话。
  他知道，陆朝颜和慕轻雪的矛盾，远不止因为他。三百年前玄冰宗冰封焚天谷地脉的旧怨，早已让两大宗门势同水火。
  岩浆池“咕嘟”冒出一个气泡，炸开的火星映亮两人之间的空气。何时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问道：“三百年前玄冰宗冰封焚天谷地脉的事……你恨慕轻雪吗？”
  “恨？”陆朝颜嗤笑一声，“我若真恨，早在她踏入焚天谷时就一刀劈过去了。”她指尖轻点赤玉台，岩浆池随之翻涌，“玄冰宗当年做的事，与她无关。我只是……”
  她顿了顿，金瞳微暗：“不喜欢有人碰我的东西。”
  何时柒哑然。
  他知道陆朝颜的骄傲，焚天谷的宗主从不屑于迁怒，但也绝不会容忍旁人染指自己的所有物。
  “朝颜。”他忽然正色，“九幽黄泉开启在即，玄机阁又虎视眈眈……我们真的要继续内耗？”
  “内耗？”她眯起眼，“你以为我与你双修，只是为了和慕轻雪争风吃醋？”
  “咳咳，不是吗？”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