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来自东方的炼金术

  高速光电总线的理论突破，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龙芯”项目组的士气瞬间沸腾。
  但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天，就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新的难题，如同一座冰冷的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制造。
  核心工艺实验室里，气氛从白天的狂热跌落到夜晚的死寂。
  一位负责光刻工艺的老专家，满头银发，他看着投影上那堪称艺术品的芯片结构图，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林总师，这个设计……太完美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但是，我们做不出来。”
  “我们现有的DUV光刻机，精度极限是90纳米，这已经是把设备超频到冒烟换来的结果。您的设计，至少需要28纳米，甚至在关键部分要求更高。”
  “至于EUV……那东西我们只在国外的期刊上见过概念图。”
  王爱国站在一旁，刚刚被点燃的狂热被这盆冷水浇得半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龙国半导体产业血淋淋的现实。
  没有精密的“雕刻刀”，再好的图纸也只是一张废纸。
  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一则国际科技论坛的新闻。
  鹰酱半导体巨头“鹰特尔”的首席技术官，正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傲慢。
  “我们乐于见到任何国家在科技领域取得进步，但这需要遵循客观规律。”
  “比如芯片，它不是一个天才画出图纸就能诞生的奇迹。它需要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从EDA软件，到光刻设备，再到材料科学。”
  他对着镜头，意有所指地摊开手。
  “没有我们的设备和生态支持，任何设计都将永远停留在实验室的模拟数据里，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啪。
  王爱国关掉了电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番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精准地扇在每一个在场科研人员的脸上。
  林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没有参与外面的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这是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绞杀战。
  【危机预警：检测到针对龙国半导体产业的联合技术封锁协议正在升级。】
  【目标：全面切断关键设备、核心零部件及高纯度化学材料供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他的脑海中弹出，证实了他的预感。
  对方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调出【未来科技图谱】，意识沉入那片浩瀚的星河。
  那些代表着EUV、先进封装的主干科技树，被一层浓厚的迷雾笼罩，显然不是短期内可以触及的。
  但他的目光，却在那些偏僻、黯淡的支线上搜寻。
  他在寻找一条能够绕过主干道、实现“弯道超车”的崎岖小路。
  忽然，他停住了。
  一个前世被主流技术路线淘汰，但在特定军用领域大放异彩的“非主流”技术节点，在他的视野中亮起。
  【无掩模直写式光刻技术】。
  效率极低，无法大规模量产，但精度只取决于激光束的控制，理论上可以达到极高的水平。最重要的是，它绕开了对复杂掩模版的依赖，不易被“卡脖子”。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材料学的分支上。
  【技术解析】功能，自动将鹰酱现有的9N级高纯度硅晶圆技术解构，并标注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稀土元素‘钇’在特定浓度下掺杂，可大幅改善晶格结构，修复部分微观缺陷，在现有7N级晶圆基础上，模拟出接近9N级的电学性能。】
  两条路，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林钧掐灭了烟头。
  半小时后，基地的最高密级会议室。
  李援朝、王爱国、赵卫红三人正襟危坐，气氛凝重。
  “等不下去了。”
  林钧开门见山，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两条截然不同的技术路线。
  “第一，放弃传统的掩模光刻思路，我们走另一条路。”
  他重重写下五个字，
  “直写式光刻”。
  王爱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几十年前就被淘汰的技术路线！”
  “效率太低了，用它来生产您设计的复杂芯片，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来一片？”
  “我们不需要一亿片，甚至不需要一万片。”
  林钧的手指敲了敲白板，
  “我只需要几百片，能把‘先驱者’武装起来的几百片。用时间换精度，我们耗得起。”
  赵卫红的眼睛亮了，她立刻明白了林钧的意图。
  绕开对方设下的赛道，用一种原始但有效的方式，解决有无问题。
  “第二，材料。”林钧看向王爱国，
  “我们的硅晶圆纯度不够，光刻精度也不足，那就用掺杂来弥补。”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化学元素符号。
  “钇。用它来给我们的晶圆‘强身健体’。”
  王爱国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白板上的方案，嘴巴微张。
  这两步棋，每一步都走在了所有人的思维盲区，大胆、离经叛道，却又隐隐指向一条唯一可行的生路。
  李援朝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战略。
  与其在敌人设定的战场上被动挨打，不如自己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
  “好！”老人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王爱国和赵卫红都为之一震。
  “就这么干！与其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被羞辱，不如我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的手指向林钧。
  “你需要什么，人、钱、设备！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林钧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来自内部的犹豫。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有一群敢于赴死的同袍，一个为国而战的系统。
  “我需要兑换一批特殊的稀有材料样品，进行逆向分析。”
  “还有，我们需要立刻组建一个团队，攻关直写式光刻机的激光源和偏转系统。”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一份紧急情报。
  “将军，刚收到的消息。”
  李援朝接过情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住。
  新闻简报上，一则看似不起眼的商业新闻被红笔圈出。
  鹰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半导体设备回收公司，正在全球范围内，以远超市场的价格，疯狂收购所有型号的老旧光刻机，尤其是二手和报废的零部件。
  赵卫红不解地蹙眉。
  “他们要这些电子垃圾做什么？”
  王爱国也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林钧看着那条新闻，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全世界都以为他在第一层，鹰酱在第五层。
  但他们不知道，他早已站在了大气层。
  他看着李援朝。
  “将军，我们的反击，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