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捉虫】新人
作者:少地瓜
中小型织坊倒是普遍热情,只是毕竟开一次生版不易,需得老师傅和织工全力配合,最少的一家也要二十匹才接。
“非我有心讹诈,”那织坊掌柜三十来岁年纪,面有风霜之色,倒是个稳重人,讲的话也极实在,“我坊内虽有十张机,却只得两张织花的,若接了您的活儿,且不说要多久才能上手,先要对外空两张的量,便不好开张了。”
素面平纹料子最好上手,最普通的织机便可,故而遍地都是,而可织提花的织机却不同,更贵,更复杂,也更难操作,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撑,更需要富有经验的资深织工,故而中小型织坊内并不多见。
顿了顿,那掌柜的又谨慎道:“若您要大团花,只怕我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复杂的大型提花纹样需要专门的花机,长一丈六尺,高亦丈余,需两人操作,一人司织,一人坐立花楼架木上提花,中小型作坊根本置办不起,也招不来会操作的高等织工。
这无疑是接连数日以来明月遇到的态度最诚恳的了,她点点头,“您贵姓?”
“您客气,免贵姓黄。”黄掌柜拱拱手。
明月想了下,“您家日常所做料子,我能看看么?”
提花太过复杂,且不急于一时,倒是先寻些销路最广的通货是正经。
“自然自然。”看就有可能买,生意自动上门,黄掌柜巴不得一声儿,忙殷勤请她们进去,又命人去后院备茶,“非我自夸,我和浑家祖上几代都是做这个的,如今合成一家,在本地也算有些名头。提花且不说,但凡市面上常见的缎子和罗,都织得,简单些的绫和纱,也做得……”
明月和七娘随他入内,果见开阔三间屋内摆着十张织机,各有男女织工操作,札札有声,另有一个伶俐的伙计往来搬运。
一个跟黄掌柜年纪相仿的女人正低头验收织工交上来的货,见他带了两个陌生姑娘进来,当下问道:“这是?”
打头那位年岁不大,瞧着却颇有气派,眼神也精明,像个买卖人。
“这位是明老板,杭州城里来的,专买上等丝绸,如今也想弄些新鲜花色。”黄掌柜立刻介绍起来,又对明月笑道,“这是内子,娘家姓徐。”
之前黄掌柜便说浑家亦家学渊源,且如今又在跟前忙活,明月略一思索,行礼问好,“徐掌柜。”
这一声只叫得徐掌柜通体舒泰,圆脸舒展,再开口时便多三分亲近,“明老板。”
二人乃亲近夫妻,无分彼此,可细论起来,她出力也不比自家男人少,却往往被忽视,天长日久的,心中难免委屈……
明月自察觉到她语气的细微变化,也是欢喜,又见她手中料子细腻光洁,有若月光泼洒,便略凑上前,“你家也织湖丝?”
“都是我们直接去下头收的,收上来甚么丝便做甚么!有湖丝,也有寻常丝线。”徐掌柜爽朗道,“您细瞧瞧?”
明月正有此意,闻言便去一旁洗了手,以肌肤触感体会,也叫七娘洗手来看。
长期耳濡目染,如今七娘已非吴下阿蒙,也略懂三二分,略捏一捏,低声与明月耳语,“倒是好货。”
次等货究竟次在哪里,她或许说不出,但好东西确实容易分辨。
明月点头。
确实细腻扎实,比从薛掌柜那边拿的货也不差什么。
话说回来,薛掌柜也是派人四面收货,卖出去的未必没有这家的。
说话间,夫妻俩又带她们去几台织机上看,“都是一样的,需得过几日才得,您瞧瞧,我们家的织工也比别处干净体面些。”
正织布的女人闻言,抬头冲明月笑了笑,复又低头忙活起来。
明月也笑。
还真是,别看这家织坊不大,但各处都极有条理,织工们也都干净整洁,梳着油光锃亮的头,穿的鞋子也齐整。
便如写字,字如其人,织工织布也是一般的道理,若织工本人便邋遢拖延,能织出甚么好货色!
这几日明月也去别家问过,品质确实参差不齐,更有那些奸猾的,看她是个年轻姑娘便有意哄骗、以次充好……
夫妻二人对自家祖传手艺信心十足,并不怕她们看,只抽空道:“您若想看旁的色,也有。”
“你家也做染色?”明月倒有几分惊喜。
染色是一门完全不逊色于织造的高深手艺,别看市面上花花绿绿的,真正染得好的并不多。
那怎么才算染得好?
头一个,要鲜亮!要匀称!
这个肉眼可见,一个照面便高下立判,自不消多说,考验的便是调色老师傅的精准、敏锐,空有手艺而眼光极差的也不成;
次一个,不褪色!
这个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需得过水。
好的染色反复过水多次仍鲜亮如初,劣等的却遇水即溶,浆洗一两次便暗淡了不说,也容易沾染到其他衣物和肌肤之上,很是尴尬。
“那倒不会。”夫妻俩整齐摇头,老实道,“只是因蚕种和所食桑叶本就有所不同,鲜茧和老茧不同,缫丝时用的水也不同,得到的熟丝颜色亦有差别。常言道,山水不如河水,止水不如流水【注1】,上等湖丝莹白如玉,中等熟丝微微泛黄也是有的。再有积攒梅雨季雨水,以祖传手艺缫出的天然碧,又名松明色【注2】……”
说起老本行,夫妻俩如鱼得水、滔滔不绝,明月和七娘也是大饱耳福、大开眼界。
莫说七娘,就连明月,之前也未曾想到貌似简单的一把熟丝之中竟还有这许多门道!
明月听得如痴如醉,末了才意犹未尽地问:“方才提到的那几样,你们家都有?”
徐掌柜略想了想,“有的是之前有,如今卖了;有的却是从未有过,也有有的。”
她说得绕口,幸得明月听明白了,便随她去后头库房看,果然见到一匹传说中的“松明色”!
这颜色当真美极了,浅浅一汪天然碧色,清新又灵动,温婉又简约,恍若一片流动的初春翠意,又似暮色林间泛起的一点月色升腾。
明月立刻就决定买下它!
夫妻俩对视一眼,为难道:“一匹……”
不好报价啊!
明月笑道:“我本是贩布的,一匹自然不够,且把你家上好的湖丝都那来瞧瞧,若合适,我便不远去了。”
两口子大喜,马上将为数不多的存货都取了出来与她细赏。
这家寻常丝质的缎子无甚出色,且因织力有限,进价也不如薛掌柜那边,明月便只要湖丝的。
看来看去,皆是缎子,明月问:“如今只得缎子么?”
徐掌柜道:“入秋了,买绫罗等薄料的人不多,如今便只做薄缎。待到来年二月前后,才会预备织造绫罗呢。”
二月开始筹备,三月初上市,正好贩卖,可制春衫外的轻薄罩衣、披帛、围面等,一直持续到中秋前。
除那匹松明色之外,明月又要了七匹原白色、两匹浅黄色湖丝缎子,都比市面上便宜近一两。
如此上门收布自然有路费、伙食费,可若要的多,便有大大的实惠,这点开销也不算什么。
另有两匹老黄,稍显黯淡,也压了湖丝特有的光泽,她却有些迟疑。
徐掌柜也不哄她,“明老板好眼力,那两匹便是老茧缫丝,光泽难免稍显僵硬、沉闷,不过放在外头也不差,价钱也便宜。”
她家没有铺面,织好的布要么织机送往城中,要么等人来收,都要压价,倒不如直接卖与明月。
她说得不假,若今日没有那几匹好的对比,或许明月便不会迟疑。
但偏偏就有!
“再让让吧,”明月抹了把汗,锤锤酸痛的腿,“您瞧瞧,我这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又是头回开张,就算缘分……那松明色极好,我也知市面上难得,八两一匹我不还价。但余下的放在湖丝之中并无过人之处,却有些高了,又是原色素面,再让二钱,算三两八钱一匹吧。这两匹老茧三两一匹,我也一并收了,你们即刻回本,又能再收熟丝再赚钱,岂不美哉?”
夫妻俩飞快地换了个眼神,“成!”
徐掌柜笑道:“明老板真是好口才,也罢,权当交个朋友,日后也多多照顾我家买卖才好。”
她家小本经营,需得快速周转才好,今日这一笔便能回账近五十两,着实不错。
“那是自然!”明月也笑了,“日后你们凡有的,只管卖与我。待到来年织了绫罗纱绮绡等等,或是自家的,或是信得过的别家的,也告诉他们卖与我,只要货好,绝不会比别人来收的价钱低!”
只今天收的这十二匹湖丝,就比从薛掌柜那等店铺里拿货便宜了将近十五两!
少花的就是多挣的!
如今送货那边有春枝和苏小郎,自己和七娘大可以专往乡间零散收购,好处多着呢!
双方都是爽快人,当场交易,又写了条子。
“过几日又得几匹,”黄掌柜在一旁见缝插针道,“若得闲,您可再来;若不得闲,我们遣人送上门去也是一样的。”
“那敢情好!”能在家里收货,谁愿意往远处跑呢?明月笑着留下住址,特意提醒说,“若再有松明色,可得给我留着!”
回去跟芳星说一嘴,偶然她不在时,也好帮忙接货。
“一定一定!”夫妻二人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家体量小,来收货的要么是散客,要么便是大客压价,费时费力且利薄。若日后都能与同一家长期稳定交接,可真是省了大力气!
临近晌午,徐掌柜一定要留明月和七娘用过饭再走,二人也正肚饿,并未推辞。
当下便有小丫头打了清水来与她们擦洗,又切两大盘河水里湃着的沁凉瓜果开胃,并几只掰开的晶莹紫红大石榴,洗了几只粗皮水梨,都连同大蒲团一并放在树荫底下。
入秋后只是日头毒,气息并不怎么热,只要躲开日头,风一吹便迅速凉快下来。
“乡野村食,不比大城繁华,”两口子命人杀鸡宰鹅,又取出自酿梅子酒,憨憨笑道,“明老板将就些个。”
“破费了破费了,”明月忙起身相让,“干咱们这行的,风餐露宿多着呢!这菜还不好?两位也快入席!”
七娘帮忙拾掇,也叫他们快快坐下吃饭。
四人谦让一回方各自落座,明月远来是客,坐了主席,夫妻俩相陪,七娘坚持坐了末席。
四人都累了,便不过多客套,先埋头吃饭菜,又饮梅子酒。
淡朱色的一汪酒水,幽幽散发着果香,乍一闻,酸甜怡人,倒像果子露。明月却恐自家酿造酒水后劲大,只接了浅浅一个杯底,“午后还要赶路,不可贪杯,略吃一口尝鲜便罢了。”
待有三分饱时,明月另取杯子换上竹叶茶,因问道:“湖丝虽好,总光秃秃的也不是个道理,两位可知哪里有好染坊,可接这等零碎活计么?”
靠自己打听,什么时候是个头?可织户就不同了,织出胚布一个价,染色后再卖又是一个价,上下环节的人们常有往来,必然彼此熟识。
果然,夫妻二人略想了一想,徐掌柜口中便蹦出一个人名来,“我有个同乡晚辈,也算拐弯抹角沾亲带故,打小随母亲在染坊内做工,手艺硬是要得。只因后头她娘没了,她脾气有些古怪,为人又执拗,故而雇主不喜,便撵了家去……”
明月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斟酌再三后谨慎开口,“徐掌柜,想你乃重情重义之辈,这实在很好,只是我小本买卖,只怕庙小……”
上个雇主都给活活撵出去了,难道我这个雇主便会喜欢不成?
我视你为异姓姐妹,你可莫要将我重做冤大头哇!
徐掌柜一听便知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怨我怨我,没说明白!她的人品十二分要得,调色也极好,虽与先雇主有些磕绊,皆因她觉得雇主太过将就,未曾将那色调制好,又偷工减料。”
她说完,男人也跟上,“明老板,着实不哄你,她实在是个直肠子、憨厚人,染色也极好。不,不能算极好,我活了三十多年,几乎没见过比她染得更好的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明月倒真起了几分兴致。
就连七娘都没忍住问:“究竟怎么个好法?”
染色罢了,左不过是对与不对、像与不像,还能好到天上去?
怎么个好法,这个却不好说。
徐掌柜四下看了看,一拍巴掌,有了!
“她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但凡想调什么色,她瞥一眼就有了,分毫不差!咱们寻常看这天吧,不就是个蓝么?她不一样,硬生生看出好些色,回头调出来,啧,我没念过书,当真词穷,就是好,活像从天上揪下来一块的那样好。”
她男人一个劲儿点头赞同,对明月斩钉截铁道:“就是这样好。”
就好比绿茵草地,一般染色师傅就知道个绿,可匠人染色如何能与天生天养相比?难免/流于匠气,呆板可恶。
都知道难看,可究竟难看在哪里?该如何调整?又鲜有人讲得出。
但那个叫朱杏的姑娘则不同,她经手的颜色毫无匠气,浑然天成,竟有十二分鲜活灵动!
“将天撕下来一块”!明月与七娘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惊喜。
这不正合了之前她的想头?
“若果然有此等能人,我倒要见一见。”明月拍着大腿笑道。
就算不能合作,见见世面也好嘛!
徐掌柜便道:“其实您若忍得了她的古怪,当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寻常染坊调颜色,只求挣钱,既然调色费事,一次便要调一大缸,几十匹布都够染了。
但朱杏不同,她就是那样灵巧,那样古怪,可以调一缸,也可以只调一茶盅,所以可以接小活儿。
徐掌柜说完,似乎有些心虚,又小声补了句,“只是难免贵些。”
调色极费工夫,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既然做了,自然要多调些,不然均下来的本钱都回不来。
做买卖嘛,都是本钱越低也好,但凡有便宜货可以替代,谁愿意花那“冤枉钱”呢?可朱杏就是个死心眼,一应染料都要最好的,该是什么就要什么,绝不将就,为此多番与前雇主争执,以至对方忍无可忍……
徐掌柜实在是个痛快人,见明月有心去看,吃完饭后一抹嘴便要亲自带路。
“您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当真对我脾胃!”明月失笑,“不过恁大家业怎离得了人?也是在太劳烦了。同我说说住址,或打发个可靠的小厮陪着走一趟就是了,怎好耽搁买卖。”
“现货差不多都给你买去了,如今也不忙,”徐掌柜吩咐人准备牲口,朝自家男人努努嘴儿,“留下他看家尽够了。”
想必她日常也是这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黄掌柜只是嘿嘿笑,并无异议。
“正好我也去乡间走走,若有好丝,也收些来。”徐掌柜简单交代几句,又同明月说,“乡间小路繁复,岂是说得清的?况且你不知道那朱杏,自没了娘,性情越发古怪,下头的人她不认识,若冒冒然去了,没准还以为你是去嘲笑她的呢。”
那倒也是,明月便不再推辞。
买的货就先放在织坊,三人轻装简行,回来的时候一并取着。
此去朱杏家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午时已过,今日必不得归。唯恐有雨,黄掌柜又去里间给浑家包了一套替换衣裳、一副蓑衣,一双木屐,目送她们离去。
朱杏住在一个叫上竹村的地方,沿途颇多河流、林木,分外曲折,果然难走。
秋日午后日头晒,且无风,还有些闷闷的,三人很快便大汗淋漓。明月脸上热热的,也不晓得是晒得,还是席间吃的一点梅子酒上劲。
期间在一处溪边歇脚,阳光倾泻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灿若金星,明月眯起双眼看得出神,又想起曾经乘船赶路时看到的江面月色,当真是无边无际的浮光跃金,动人心魄。
闭门造车果不可取,出来这短短数日,明月脑中便生出若干巧思,越发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位传说中为人古怪但技胜一筹的染匠了。
又走小半个时辰,明月和七娘被绕得晕头转向、不辨方位时,终于听到徐掌柜解脱般喊:“到了,前头就是!”
两人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竹林间茅檐草舍、破窗叮当,偶有此起彼伏的鸡鸭叫。
“杏子,杏子!”徐掌柜翻身下骡,边走边喊,“在家吗?我是你徐大姐。”
明月和七娘跟着上前,见院子内外除了日常家具外,还半死不活歪着几畦菜,摆着几个大小缸,想来大部分许久不用,空空的内壁上已滋生出浓密的青苔。
空气中浮动着复杂又古怪的气味,明月曾在几家染坊闻到过。
“别动!”七娘毫无征兆地喊了声。
徐掌柜还在茫然,同生共死过的明月却已立刻不动,眼角余光瞥见七娘从一侧浓翠的竹枝上掐下来一条细细的绿色小蛇。
明月身上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竹枝距离自己不过尺余。
“啊呦,真是年轻人眼尖,我竟没瞧见,”徐掌柜心有余悸道,“竹林最易引蛇,可得当心些。”
小绿蛇几乎与竹叶融为一体,三角脑袋尖尖的,十有八/九带毒呢!
七娘却一点儿不怕,稳准狠地掐住蛇的七寸,拎着狠狠甩了几下,那蛇便直直一条不动了,被她随手仍进沟渠里。
要不了多久,死去的小蛇便会成为蛇虫鼠蚁的口粮。
“以后在这种深山老林,我走前面。”七娘第一次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对明月说。
她老家在闽南,爬虫可比这里多多了,颇有经验。
“好。”该认怂的时候就该认怂,明月从善如流道。
说话间,徐掌柜已在门外寻了一棵竹子拴骡子,“杏子?”
明月和七娘也各自寻地方拴牲口,便听吱呀一声门响,一个跟明月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这处院子乱糟糟的,院子的主人亦有些不修边幅,头发也不曾好好梳,只胡乱用一根细竹竿做簪子拢起,四处炸着毛,袖口、腰间并衣裳下摆还有几处明显洗不掉的杂乱染色,应该是做工时不慎弄上去的。
徐掌柜简单说明来意,朱杏盯着明月看了会儿,眼中的戒备渐渐褪去,用力抿了抿嘴,“我可贵呢,且得先给银子,染料也需你自备。”
明月看看她浆洗得泛白的衣裳,再看看院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蔫哒哒的菜蔬,迅速明白了对方的窘迫。
大染房、大铺面都养着自己的染工师傅,朱杏年纪小、资历浅,在本地的风评还不大好,愿意雇佣的自然就少。而下头的中小染坊或独自找过来的商人,大多只想要个能卖的色儿即可,偏偏朱杏又贵又犟,恐怕很难开张。
“先给银子没问题,”明月点点头,“但你得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身边聚集的皆非循规蹈矩之辈,先给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再多一个倒反天罡的犟种也不出格。
朱杏点点头,转身进屋拿了一条裙子出来,“这是我自己染的西湖春景,另有几条各式花卉的帕子……”
后面的话明月都没听进去,完全沉浸在那条西湖春景的裙子中了。
雾蒙蒙水濛濛,果真是雨雪霏霏、杨柳依依,透过这条裙子,明月仿佛又回到了当日与绣姑母女同游西湖的情形,就连透过来的风好似都带了那边特有的水气和温柔。
西湖美景天下皆知,古往今来不乏文人墨客大作诗篇、大肆绘画,自然也有绣工、染工施展本事。
染色又不同于书画、刺绣,后期很难把控,明月也算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这般灵动鲜活的。
只这一眼,明月就信了朱杏的本事。
再问价格,顿时心塞,确实有点贵。
可这是她的问题嘛,不,是我的问题!
我太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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