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隐瞒

  加奈和安西僵硬地转过身，两张脸暴露在斑驳的光线下。
  他们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光芒，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和一种深重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雪见那张满是惊讶的脸时，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猛地一颤。
  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瞬间掠过他们疯狂的眼眸。
  安西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沾满污渍的嘴角，动作僵硬而笨拙。
  加奈则死死攥住了自己破烂的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颤抖。
  雪见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短暂地唤醒了深埋心底的一丝属于“人”的羞耻感和……对这份温暖的珍视。
  他们认出了雪见。
  也认出了雪见身后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和冰冷压迫感的富江。
  “诶？加奈？安西？”
  雪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们不是……不是天没亮就开车走了吗？怎么在这里？车子呢？”
  她的脑袋瓜里充满了问号，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姐姐不是说他们抛下她们开车跑了吗？
  怎么车子不见了，人却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还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样子？
  加奈和安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喉咙里滚动着嘶哑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想解释，想警告，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安西的脑海中闪过昨晚山林里那恐怖的一幕。
  加奈脖子上长出枝桠，眼神变得血红疯狂，如同野兽般扑向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吃下了自己手臂上结出的那颗血玉果实……他想起了那些小怪物，他们虽然疯狂嗜血，但似乎……并不会攻击同类？
  而现在，他和加奈……也变成了那种怪物……
  富江看着眼前这两个碍眼的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厌恶和不耐烦。
  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逃了，就该像老鼠一样找个阴暗的角落躲起来腐烂掉，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
  打扰她和雪见的清净？
  “雪见。”
  富江的声音冰冷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走，别管他们。”
  她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雪见纤细的手腕，力道强硬，转身就要拉着妹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雪见被姐姐拉着踉跄了一下。
  她以为姐姐还在为“被抛下”的事情生气，心里有些难过。
  “姐姐……”
  雪见小声嘟囔，试图解释，“等等嘛……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听到她这么说，富江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捏得雪见的手腕有些疼。
  问？
  问什么问？！
  问了那不就全露馅了吗？！
  “雪见……”
  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被她强行压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
  “等等……”
  加奈和安西踉跄着追了上来，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绝望的哀求。
  “雪见……富江学姐……帮帮我们……求求你们……”
  雪见听到他们的哀求，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加奈，安西君。”
  雪见的声音带着担忧，“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抛下我和姐姐？还有……你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指了指他们灰败的脸色和异常的眼睛。
  加奈和安西听到“抛下”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
  “我们没有……”
  安西艰难地开口，“我们没有抛下你们……我们是被……”
  “闭嘴！”
  富江冰冷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安西的话。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雪见看着富江生气的模样，安抚地晃晃她的手，“姐姐……”
  安西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加奈看着雪见那双毫无防备，充满困惑和关切的清澈眼睛，残存的理智和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压过了嗜血的冲动。
  “我们可以解释……”
  加奈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安西也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雪见和富江，声音低沉而压抑：“雪见，富江学姐……你们……小心青叶……”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恐惧和警告。
  “我和加奈已经变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最终只能痛苦地挤出几个字，“不正常了……”
  富江的心头警铃大作。
  这个蠢货安西，差点就说漏嘴了！
  富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红唇勾起一个带着讽刺和怒意的弧度，声音却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被污蔑的愤慨。
  “青叶好心收留我们，给我们食物和住处。”
  富江的目光扫过加奈和安西，如同在看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们倒好，不但半夜偷偷溜走，现在还要在这里讲人家的坏话？真是……不知好歹！”
  她刻意强调了青叶的好心，将矛头指向加奈和安西的忘恩负义，试图转移雪见的注意力。
  雪见看着姐姐如此维护青叶，又看着加奈和安西那副狼狈不堪，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的天平更加偏向了姐姐。
  青叶君看起来那么温柔善良，还答应给她做蛋糕……
  加奈和安西却半夜抛下她们，现在又变得这么奇怪……
  “好吧……”
  雪见小声嘟囔，小脸上带着一丝被说服的妥协和对姐姐的安抚，但看着朋友这幅痛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那你们要怎么解释半夜离开的事情？还有，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是生病了吗？”
  加奈和安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痛苦和挣扎。
  不能让她知道她们变成了怪物。
  不能让她……害怕她们。
  加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们……我们得了那种怪病。”
  安西也艰难地点头附和，声音低沉：“对……就是青叶君说的那种……会让人变得……狂躁……想咬人的怪病。”
  “所以，才离开的……”
  他们选择了隐瞒。
  用青叶编造的谎言，来掩盖更恐怖的真相。
  雪见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同情和担忧：“啊！就是那种咬人的怪病吗？像昨天那些小孩子一样？”
  “对……”
  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确认。
  雪见听闻心里有些难受，“青叶君不是说被抓伤传染的几率低吗？你们怎么……”
  她想起加奈脖子上的伤，还有安西手臂上的刮伤。
  富江看着加奈和安西配合地选择了隐瞒，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两个人，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反哺“土壤”？
  永恒共生？
  青叶的理论听起来诱人，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谁知道会不会对雪见造成伤害？
  与其让雪见冒险，不如……先用这两个废物试验一下。
  如果成功了，证明青叶的方法确实安全有效，再用在雪见身上也不迟。
  如果失败了……也不过是损失两个无关紧要的垃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