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麻烦

  雪见欢快地跟在富江身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后山深处走去。
  “姐姐你看，那边的花好漂亮，粉粉嫩嫩的。”
  雪见指着路边一丛盛开的野花。
  富江姿态慵懒地走在前面，步伐从容，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丛野花。
  “咔嚓！咔嚓！”
  雪见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丛野花就是一阵猛拍，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兴奋。
  “还有这个，姐姐你看这棵树，形状好奇怪哦，像不像一个弯腰的老爷爷？”
  她又发现了新目标，对着路边一棵造型奇特的古树开拍。
  “咔嚓！咔嚓！”
  她拍完树，又对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拍了几张，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张光线好……这张构图也不错……哇，那边还有蝴蝶。”
  雪见完全沉浸在拍照的乐趣中，镜头对准了沿途所有她觉得新奇漂亮的东西。
  一朵摇曳的小花，一片奇特的叶子，一只翩跹的蝴蝶，甚至是一块形状可爱的石头。
  她的镜头始终巧妙地避开了走在前面的富江。
  她知道姐姐不喜欢拍照，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所以，她只会拍风景，拍那些她觉得有趣的小东西，然后兴高采烈地和姐姐分享。
  “姐姐，你看我拍的这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好清晰。”
  雪见小跑几步追上富江，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凑到姐姐眼前。
  富江的目光从山峰移到手机上，屏幕上是一只停在野花上的蓝色蝴蝶，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泽。
  “不错。”富江给出评价，算是认可。
  雪见更加开心了，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要多拍一些。”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寻找着拍摄目标，叭叭地说着计划，“然后回家就打印下来，做成一本漂亮的相册，嗯……给青叶君也送一份！他给我们做蛋糕那么辛苦，还告诉我们这么漂亮的地方，我要把照片送给他当谢礼。”
  她想到青叶看到照片时可能会露出的温和笑容，心里就暖暖的。
  富江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计划，眼底柔和，身心放松。
  这样的日子真是轻松愉悦啊……
  山路渐渐深入，周围的树木变得更加高大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雪见正举着手机，对着头顶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如同碎金般跳跃的光斑拍照。
  “咔嚓！”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富江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黑眸骤然眯起，锐利的目光看向前方茂密的灌木丛。
  “雪见。”
  富江的声音冰冷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们回去。”
  “啊？”
  雪闻声放下手机，小脸上满是困惑，清澈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姐姐突然变得凝重的侧脸。
  她顺着富江的目光，好奇地朝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望去。
  “怎么了吗？”
  就在雪见话音落下的瞬间。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紧接着，两个身影缓缓地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站了起来。
  他们背对着富江和雪见，动作僵硬而迟缓。
  一个身形稍高，穿着沾满泥土的深色外套。
  一个身形纤细，穿着同样脏污不堪的浅色裙子。
  他们的头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了身。
  那两张脸……
  是加奈和安西。
  青叶家，厨房。
  青叶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系着那条干净的格子围裙，此刻却沾上了不少面粉和蛋液，显得有些狼狈。
  他手里捧着一本明显有些年头的食谱，眉头紧锁。
  “啧……”
  青叶发出一声烦躁的轻啧，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梳理整齐的黑发，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手忙脚乱。
  “打发蛋白……要打到硬性发泡？”
  他低头看着食谱上那行娟秀的字迹，又看了看料理盆里那滩稀稀拉拉的蛋清混合物。
  家里的食材倒是异常齐全，面粉、砂糖、鸡蛋、黄油奶油、新鲜草莓……甚至还有各种果酱和香草精，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料理台。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热爱烹饪。
  而是因为他经常热情好客地收留那些在山里迷路，或者看起来落单的旅人。
  给他们提供食物和住处，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把他们变成他果园里最新鲜的食材和培育血玉树的种子。
  所以，厨房的储备总是很充足。
  只是……做蛋糕？
  他上次亲手做蛋糕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中世纪？
  给某个城堡里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做过一次？
  记忆太久远，手法早就生疏了。
  “算了……照着做吧。”
  青叶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食谱，重新拿起打蛋器，对着那盆稀蛋清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青叶一边努力回忆着食谱上的步骤，一边笨拙地操作着。
  “先加糖……分三次……哦，对……”
  “面粉要过筛……啧，真麻烦……”
  “黄油要软化……这天气……”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时不时被飞溅的面粉弄到脸上，或者被粘稠的面糊沾满手指，表情带着一丝隐忍的烦躁。
  终于，在他手忙脚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勉强能看出是蛋糕糊的东西被倒进了模具里。
  “呼……”
  青叶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将模具放进了预热好的烤箱里。
  “搞定！”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着烤箱里渐渐膨胀起来的蛋糕糊，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成就感。
  “接下来……”
  青叶解下沾满面粉的围裙，随手丢在料理台上。
  他脸上的那点居家男人的无奈瞬间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得去打扫一下果园了。”
  昨晚那扬“鼠患”留下的烂摊子，可还在温室里等着他收拾呢。
  青叶迈步走向通往血玉树温室的那条幽深走廊。
  当他推开温室的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
  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昏暗的壁灯下，整个温室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小怪物尸体，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凝结成粘稠的污块。
  破碎的血玉果实残骸如同被踩烂的西红柿，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浓郁的甜腻腐败气息。
  几棵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血玉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断裂，流淌着粘稠血液。
  青叶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家居服，手里甚至还残留着面粉的痕迹，看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捏了捏眉心，长长地、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种扬面血腥……
  但是现在，这感觉……
  就像一个刚给孩子烤上蛋糕，准备享受片刻家庭温馨，一转身发现自己家变成了屠宰扬。
  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荒谬的无力感。
  “真是……麻烦。”
  青叶低声抱怨了一句，认命地从墙角拿起一把打扫用的长柄刷子和一个巨大的水桶。
  他优雅地卷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从容地走进了那片散发着恶臭的狼藉之中。
  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开始清理那些令人作呕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