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海边之旅（二）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海景早餐店门口。
  “姐姐，我们在这里吃早餐吧，看起来不错。”
  雪见指着窗外那家飘着食物香气的店铺，小脸上满是期待。
  富江微微颔首：“嗯。”
  三人下车。
  早餐店生意不错，临窗的位置可以眺望不远处的蔚蓝海面。
  雪见兴致勃勃地点了海鲜粥，煎得金黄的鱼饼和几样清爽的小菜。
  山本局促地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
  “山本学长，你也一起吃吧。”
  雪见热情地招呼他。
  山本连忙摆手：“不……不用了，雪见小姐，我……”
  “坐下。”
  富江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山本身体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拘谨。
  食物很快上桌，香气扑鼻。
  雪见吃得津津有味，漂亮清纯的脸上洋溢着满足。
  富江姿态优雅，动作从容，仿佛在享用米其林大餐。
  姐妹俩的出现让明媚的天气更鲜艳起来，周围投来的惊艳目光。
  山本则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只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结账时。
  雪见立刻放下勺子，小手飞快地伸向自己的小钱包：“姐姐，我来付，我带了零花钱。”
  山本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急切。
  “不，雪见小姐，让我来！我……我请客。”
  他慌乱地掏出钱包，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雪见连忙摆手，小脸认真。
  “不行不行，山本学长你开车已经很辛苦了，怎么能让你付钱呢？而且是我和姐姐吃得多。”
  “应该我付的，我……”
  山本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
  富江冷眼看着两人这略显幼稚的“争执”，红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她优雅地拿出那张卡，指尖夹着，随意地递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
  “结账。”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终结一切争论的绝对力量。
  服务员恭敬地接过卡。
  雪见和山本的动作同时顿住。
  雪见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收起钱包：“姐姐……”
  山本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富江那副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模样，眼神更加黯淡。
  富江签完单，将信用卡收回小巧的手袋。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等会儿我们去礼子家看看吧。”
  她微微侧头，看向雪见，红唇轻启：“她很欢迎我们呢。”
  雪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礼子学姐？她搬家到这里了吗？真的吗姐姐？”
  富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山本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礼子家。
  滨海路XX号。
  这是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两层白色小楼，离海滩很近，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雪见抱着那个装满零食的袋子，欢快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宁静的小院里回荡。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礼子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雪见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被阳光照到的温暖。
  “雪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因为看到雪见而自然流露的温和。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越过雪见，看到了站在后面，姿态慵懒高贵的富江，以及旁边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山本时……
  礼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天塌了！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是山本。
  是山本把她的地址给了富江。
  她下意识地想关上门。
  但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动弹不得。
  “礼子学姐，好久不见！”
  雪见毫无察觉，开心地打招呼，清澈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喜悦。
  “我和姐姐还有山本学长一起来海边玩，听说你也搬到这里了，就来看看你！欢迎我们吗？”
  礼子看着雪见那双毫无阴霾，充满善意的眼睛，再看看后面那双如同深渊般冰冷的黑眸，以及山本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绝望眼神……
  她最终，在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无力感驱使下，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拉开了门。
  “……请……请进……”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客厅里。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礼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雪见放下零食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布置温馨的海边小屋。
  “礼子学姐，你家好漂亮呀，离海边这么近，真羡慕你。”
  富江姿态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目光扫过礼子恐惧的脸庞。
  她微微抬手，指尖随意地指向落地窗外那片金色的沙滩。
  “雪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
  “去沙滩上玩一会儿吧。姐姐和礼子学姐聊点事情。”
  雪见虽然有点好奇姐姐要和礼子学姐聊什么，但她对姐姐的话向来顺从。
  “好呀！”
  她立刻开心地点头，拿起自己的草帽，“那我去沙滩上捡贝壳啦，姐姐你们聊完来找我哦。”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屋子，朝着阳光灿烂的沙滩跑去。
  “山本你也去，在那个笨蛋身边守着。”
  山本立刻僵硬地站起身，对着富江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脚步沉重地跟了出去，如同一个沉默的、被设定好程序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下富江和礼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的冰冷和死寂。
  富江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礼子。
  “那个残肢冒牌货……”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在海边哪里？”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礼子惊恐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穿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礼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
  她听到了？！
  她怎么会听到？！
  那个礁石洞里的……那个只有上半身的……那双纯白的眼睛……
  礼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想尖叫，想否认，想逃跑。
  但在富江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冰冷目光注视下，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她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
  “在……在……”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在……礁石区……最东边……那个……那个黑黢黢的海洞……”
  她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身体瘫软在沙发上，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富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缓缓站起身，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哭泣颤抖的礼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同看尘埃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