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海边之旅（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柔和的光晕。
  雪见已经在姐姐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富江却没有入睡。
  她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指尖无意识地翻动着早已看完的杂志。
  黑眸深处，正翻涌着源自同源血肉的混乱信息。
  嫉妒、愤怒、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侵蚀富江的领域。
  富江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
  不自量力。
  一个连身体都尚未完全稳固的残次品，也敢觊觎她的雪见？
  她知道那个赝品此刻的状态。
  虚弱僵硬，如同刚刚破茧的丑陋飞蛾，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徒劳地煽动翅膀。
  她甚至懒得去想那个赝品具体在做什么。
  在她眼中，那个新生赝品就是提供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
  它很虚弱，很混乱，除了散发一些无用的负面情绪外，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它甚至无法像上次那样，精准地操控藤田去纵火毁灭证据。
  一个连自身都难以掌控的废物。
  富江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
  她需要一个人开车送她们去海边。
  雪见喜欢坐车看风景，而且她不想自己开车。
  她的目光落在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上。
  山本。
  那个卑微顺从的蝼蚁。
  一个完美的，随叫随到的司机。
  她指尖轻点，一条简洁冰冷的短信发送出去。
  收件人：山本
  内容：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家门口。开车送我们去海边。
  发送成功。
  富江随手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雪见，妹妹毫无防备的睡颜如同最纯净的暖玉。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雪见温热的脸颊。
  那个赝品……
  它最好识相一点，安静地待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否则……
  她不介意再处理一次垃圾。
  豪华套房内。
  床上，新生富江重新覆盖着眼罩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沉睡。
  但藤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波动，从主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的计算感。
  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
  “藤田……”
  “计划……不变……”
  “海边……”
  “雪见……我的……”
  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藤田立刻重重地低下头：“是，藤田明白，计划不变，明天海边。”
  新生富江的意识深处，那些源自同源共享的记忆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
  她能感知到雪见身边那个赝品的情绪。
  那份对她的轻蔑不屑，以及确信她虚弱无力的判断。
  她也知道了本体富江对山本下达的命令，开车去海边。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黑暗中的路标。
  她不需要知道本体富江的全部计划，也不需要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最关键的信息，雪见明天会出现在海边。
  以及，本体富江对她的轻视，正是她最好的掩护。
  一个被轻视，被认为虚弱无力的敌人，往往能带来最致命的疏忽。
  她的计划很简单。
  利用藤田的狂热和山本这条现成的“通道”。
  本体富江命令山本开车送她们去海边？
  很好。
  那她就让藤田准备好，明天也去海边。
  在广阔的海滩，混乱的人群，或者某个僻静的角落……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至于本体富江是否会察觉？
  新生富江纯白的眼睛在眼罩下无声地转动着。
  她将自己的核心意识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般，深深潜藏起来。
  只释放出那些混乱虚弱，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流，如同释放迷惑敌人的烟雾弹。
  让雪见身边的那个赝品继续沉浸在掌控一切的错觉中吧。
  明天……
  在海边……
  当雪见那双温暖纯净的眼睛，毫无防备地看向她时……
  一切，都将属于她。
  藤田看着床上重新归于“平静”的主人，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他立刻开始更加细致地准备起来，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第二天清晨。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川上家别墅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山本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富江那条冰冷的命令短信，如同索命符咒，让他如坠冰窟。
  开车送她们去海边？
  他不敢想象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
  但恐惧和那深入骨髓的赎罪感，让他无法反抗。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准时出现在这里。
  别墅的大门打开。
  富江率先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却剪裁完美的米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美得惊心动魄，左眼下的泪痣清晰可见。
  她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巧的手袋，姿态慵懒而高贵。
  紧接着，雪见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跟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拎着昨天买的那个装满零食的大袋子。
  “山本学长，早上好！”
  雪见看到驾驶座上的山本，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
  那温暖的目光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心中厚重的恐惧阴云，带来一丝慰籍。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早……早上好，雪见……”
  他不敢看旁边的富江，只觉得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富江连看都没看山本一眼。
  她姿态优雅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雪见上车。
  “姐姐，我们坐后面。”
  雪见开心地钻进车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富江随后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
  山本感觉那关门声如同丧钟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颤抖着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别墅区，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阳光灿烂的海边方向驶去。
  后座上。
  雪见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姐姐，你看外面的云，像不像棉花糖？天气真好呀。”
  富江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意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正笼罩着整辆车，笼罩着开车的山本，以及更远的地方。
  今天，是属于她和雪见的。
  她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到妹妹的快乐。
  黑色的轿车，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蔚蓝海岸，平稳地驶去。
  周末的海边之旅，如期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