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双一的预言

  礼子，那个亲手将富江的心脏沉入冰冷河底的女生，看着雪见单薄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冲动。
  雪见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手上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秽。
  “雪见……”
  礼子低低地唤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想要追上那个脆弱的身影，哪怕只是说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然而，她的手臂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是山本。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
  “别去！”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礼子的手腕。
  “礼子，清醒点，现在去追她说什么？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我们把她姐姐切碎了扔得到处都是？！”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礼子的心脏。
  “然后呢？让她恨我们一辈子？让她活在更深的痛苦和复仇的阴影里？还是……”
  山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扭曲的理智，“让她去报警？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监狱？！毁掉我们所有人的人生？！”
  “可是……雪见她……”
  礼子挣扎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那么难过……她只有一个人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山本几乎是吼了出来，随即又惊恐地压低声音，环顾四周。
  “从我们……从我们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富江死了，这是事实。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这个秘密！为了我们自己，也……也为了雪见！让她以为姐姐只是意外坠崖死了，总比知道被我们分尸要好！至少……至少她还能保留一点对姐姐的美好回忆！”
  礼子被他眼中那疯狂而决绝的光芒震慑住了。
  她看着山本因恐惧和压力而扭曲的脸，感受着手腕上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最后一丝勇气也消散了。
  她颓然地垂下头，任由山本将她拉回沉默而压抑的人群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是的，回不去了。
  他们亲手斩断了通往光明的路，只能在黑暗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雪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那栋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家的。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却驱不散屋内的冰冷和死寂。
  她推开院门，像一抹游魂般飘了进去。
  “雪见小姐……”
  一个带着关切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雪见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辻井一家正站在她家院门外。
  辻井太太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辻井先生则抱着一个装满新鲜水果的篮子。
  公一和小百合背着书包，显然是刚放学，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局促。
  而双一，则像往常一样，嘴里叼着几根生锈的钉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惨白的小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雪见小姐，我们听说了富江小姐的事……”
  辻井太太的声音充满了同情，眼眶也有些发红，“真是太突然，太不幸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们实在放心不下，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
  辻井先生也连忙点头：“是啊，雪见小姐，请节哀顺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公一看着雪见苍白憔悴，眼睛红肿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雪见……你要坚强点。”
  小百合也怯生生地附和：“雪见，别太难过了……”
  雪见看着他们真诚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流，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她勉强开口，声音沙哑：“谢谢……谢谢你们……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盯着雪见看的双一，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诡异兴奋的笑容，嘴里叼着的钉子随着他的笑声咯咯作响。
  “嘻嘻……嘻嘻嘻……”
  他发出神经质的低笑，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死了？嘿嘿……富江才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呢……”
  他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她啊……会爬回来的……”
  “像最恶心的虫子一样，从最脏最臭的烂泥潭里一点一点爬回来……”
  “然后……嘿嘿嘿……找到你们……一个一个……”
  “双一！”
  辻井太太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巴掌拍在双一的后脑勺上，“闭嘴！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快给雪见小姐道歉！”
  辻井先生也气得脸色发青：“双一！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公一和小百合也被双一这不合时宜、充满恶意的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他。
  双一挨了打，却只是撇了撇嘴，舔了舔嘴里的钉子，眼神依旧盯着雪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等着瞧吧……她会回来的……”
  雪见被双一的话刺得心脏一缩。
  爬回来……从烂泥潭里……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姐姐在梦里哭泣喊疼的样子，还有警察描述的……那些被发现的碎片……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辻井太太，辻井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我有点不舒服……先进去了……”
  她接过食盒和水果篮，匆匆道谢后，便关上了院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辻井一家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辻井太太又狠狠瞪了双一一眼：“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家人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夜幕降临。
  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如同敲打在雪见心上。
  她抱着姐姐生前常穿的一件丝质睡衣，蜷缩在富江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
  睡衣上似乎还残留着姐姐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又惑人的淡香。
  小煤球安静地趴在她枕边。
  雪见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睡衣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疲惫和悲伤如同沉重的潮水，终于将她拖入了昏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