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报应

  富江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
  沙发旁古董桌上的复古电话骤然响起，铃声突兀地刺破了室内的寂静。
  “叮铃铃——叮铃铃——”
  富江纯黑的眼眸瞥向电话机，眼神厌恶，电话声响打扰了此刻的宁谧。
  她似乎完全没打算理会。
  电话却固执地响个不停。
  最终，富江极其不悦地提起听筒，冷冷地凑近耳边。
  “喂？”
  “……喂？喂？是川上……富江同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却仍旧明显的颤抖，是山本。
  “……你……你什么时候……来上课？”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以及背景里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富江的眉头厌恶地蹙起。
  这种低等废物的来电就让她不悦。
  “你也配打探我的消息？”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穿听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驱逐之意。
  “……”
  山本那边骤然安静，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更加急促的喘息声，那背景的窸窣声也瞬间消失了。
  富江甚至懒得听到对方的反应，指尖在挂断键上毫不迟疑地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挂掉电话。
  她将听筒重重地放回座机，周身散发的寒意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雪见抱着擦得半干的小煤球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浅色家居服，长发还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睛水洗过般清澈。
  小煤球在她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金色的猫眼半眯着，惬意又无害。
  屋子里残留的低气压让敏感的小黑猫喉咙里溢出警惕的“咕噜”声，但被雪见轻柔抚摸的动作安抚了下去。
  “姐姐？”
  雪见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过的软糯，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抱着猫，轻手轻脚地走到富江坐着的沙发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仰起头，带着点讨好的试探。
  “我洗完澡啦，干干净净的哦，小煤球也香香的。”
  她把小黑猫举了举，试图转移一点注意力。
  富江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幽深的瞳孔，没有回应。
  她修长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泛着冰冷的玉色光泽。
  雪见放下小煤球，让它自己去地毯上打滚，自己则往前蹭了蹭，将下巴搁在沙发的软垫上，正好在富江的手边。
  她用那双毫无阴霾的大眼睛望着姐姐冰冷的侧脸，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下次……呃，”
  她想说下次不会乱跑，但又觉得可能做不到，只好换了个说法。
  “下次要是再遇到大狗咬人，我一定……先问问姐姐怎么办。”
  小煤球在她脚边扒拉着地毯上的穗子，它那双蒙上些许阴翳的金瞳，似乎无意识地朝着窗外某个方向，快速地瞥了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
  富江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缓缓地落在妹妹那张写满认真和傻气的脸上。
  那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笨拙的“反省”，像一只温软的爪子，轻轻拂过她心底躁戾的壁垒。
  对于雪见的认错姿态，她显然很受用。
  虽然知道这笨蛋妹妹下次大概还是会“故技重施”，但此刻她展露出的顺从和归属感，足以抚平那点被冒犯的不悦。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在另一个角落上演。
  与此同时。
  双一家的阁楼，他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正嚼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点心，嘴角沾满了碎屑。
  他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挂着一种即将开始恶作剧的兴奋狞笑。
  摊开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张写着“栗子”名字的紫色小皮球，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小孩子的稚嫩。
  他刚刚从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整盒生锈的长钉。
  细瘦苍白的手指正在那些冰冷的铁钉间专注地挑选，像在挑选最趁手的武器。
  “嘻嘻……嘻嘻嘻……”
  他发出一阵阴笑。。
  “栗子，喜欢玩球，对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像蛇吐着信子。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三根最长的铁钉，紧紧攥在掌心。
  一根代表怨恨的种子，一根代表厄运的发端，一根代表迟来的……清算。
  他咧开一个参差不齐的笑容，将其中一根钉子捏住，悬停在紫色皮球“栗子”的名字上方。
  双一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第一根钉子狠狠顶入皮球。
  ——诅咒仪式即将完成的临界点，他脸上的得意达到顶峰。
  “——嘿嘿哈哈……玩个痛——”
  咝！
  得意忘形的阴笑和咒语被掐断。
  他口中那块还没完全嚼烂的点心，因为笑的太猖獗，深深呛入了气管深处。
  “呃，咳咳！呕。”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呛咳干呕。
  那三根精心挑选的钉子和被他诅咒的皮球，“啪嗒啪嗒”地滚落在阁楼的角落里。
  原本志得意满的诅咒仪式，瞬间变成了他自己濒临窒息的恐怖小剧扬。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
  正在逃跑的栗子，在一个拐角处脚下一滑，尖叫着“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散发着腐臭的露天臭水沟里，狼狈不堪地扑腾着爬起来。
  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粘满污物的她，又因为慌乱和视线不清，刚想爬上沟渠边缘——
  “啊！！”
  又一声惊呼。
  她脚底再次打滑，整个人从沟沿失衡，结结实实地顺着旁边的水泥台阶滚了下去。
  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上，痛得她龇牙咧嘴，坐在地上委屈又茫然地放声大哭起来。
  接连的意外厄运，仿佛某种无形的恶意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