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崩溃边缘

  高二A班教室里弥漫着午后的慵懒气息。
  雪见正试图把讲台上堆积如山的课堂作业并拢，准备送去办公室。
  作业有点重，又不够整齐，她努力的想把它们抱稳一些。
  “雪见，要我帮你拿一部分吗？”
  由美看着她有点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出声。
  “没事没事。”
  雪见把下巴也抵在摇摇晃晃的作业本堆上，“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从她口袋里响起。
  那是雪见专门为富江设置的消息提醒。
  雪见艰难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姐姐的信息：
  姐姐： 帮我领一套新校服。之前的脏了，扔掉了。
  雪见立刻打字回复：
  雪见：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她美滋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抱起那摞不安分的作业本。
  “由美，我得走啦，去办公室送作业，顺便完成姐姐的任务。”
  她抱着小山一样的作业本，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向教师办公室挪动。
  作业本挡住了她一部分视线，加上她又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前方的路。
  好不容易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她用胳膊肘轻轻顶开了门。
  办公室里略显沉寂，老师们大部分还在休息或批改作业。
  中野老师正拿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喝水，而高木老师……
  雪见眯眼看去，他似乎正努力让自己融进角落里，低着头，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打扰了！中野老师！”
  一个清亮甜美的声音带着点冒失的气息，突然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高木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想要条件反射般跳起来。
  他看到门口探进来一张脸，那张脸。
  但下一秒，一种奇妙的感觉击中了他。
  那是川上雪见。
  她抱着一叠明显不太规整的作业本，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依旧是那张与富江惊人相似的脸……
  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张脸上焕发着毫无阴霾的光彩，此刻正不好意思地笑着，瞬间驱散了高木因为川上富江这个名字而翻腾的阴霾和身体的战栗。
  办公室内原本有些沉滞的空气似乎都轻盈明亮了几分。
  “辛苦雪见同学了。”
  中野老师立刻换上和蔼的笑容。
  雪见努力调整了一下抱作业本的姿势，将作业放在桌子上。
  “那个……中野老师，我是来替姐姐领新校服的。”
  姐姐！
  高木刚刚因为雪见放松了一刻的心神，骤然被这两个字勒紧，几乎窒息。
  他又一次猛地抬起头，咖啡杯里的液体剧烈地晃荡起来。
  中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是替富江同学领啊？她打算回学校了？”
  中野老师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惊疑不定的高木。
  新老师对这个名字的反应有些大，想不留意都难。
  高木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她要回来了？
  昨天那个如同噩梦般的身影……
  难道这么快就要再次面对了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飘地问：“领……新校服？”
  雪见没注意到高木的异常，只是点点头:“嗯嗯，姐姐说之前的脏了，扔掉了，让我帮她来拿一套新的。她可能要准备回学校了。”
  中野老师皱了皱眉：“新校服？这个……”
  他转身在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下登记册，“临时来领的话，通常需要提前一周预定，库房里不一定有合身的现货。富江同学她……身高体围还是前不久登记的吧？”
  他叹了口气，这个学生总是这样随性。
  “你稍等一下，我查查看有没有富江尺码的备品，或者先帮你登记申请，做好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他翻看着册子：“嗯……这个尺码现成的确实没货了。这样吧，雪见同学，我现在就帮你登记申请单，应该一周内能到，你看行吗？”
  “好的好的！麻烦老师了！”
  雪见丝毫没有被需要等待的烦恼，依旧元气十足地道谢，“我会告诉姐姐的！”
  中野老师开始在表格上填写，雪见就乖乖站在一旁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高木坐立不安，他能感觉到冷汗又开始顺着脊椎往下滑。
  富江要回来了……
  就快要回来了……
  那个不会死的怪物……
  那张美丽却如同诅咒般的脸……
  他猛的起身，动作像机械的人偶。
  “中野老师。”
  高木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突然感觉不太舒服。”
  语无伦次地说完，逃也似地冲出门，留下中野老师和雪见面面相觑。
  “高木老师，真的没事吗？”
  雪见看着那仓皇离去的背影，担心地问。
  “大概是新到这个学校，还没适应，又加上身体不适吧……”
  中野老师看着申请表上川上富江的名字，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也许该和新来的老师好好谈谈，可能是听了有关富江同学的流言，他对某些事情的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
  高木几乎是用跑的穿过走廊，跑向那扇象征着暂时安全的校门。
  冷风灌进他敞开的西装外套，他却只觉得燥热难当，冷汗涔涔。
  他甚至等不及走远，刚冲出校门拐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就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通的。
  “喂？哪位？”
  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沉稳男声传来。
  “是我！高木！”
  高木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音量完全失控，“求求您！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离开这所学校！求您帮我再调一次，什么地方都行，乡下孤岛……哪里都好！求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哀求弄得措手不及。
  “高木？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你到新学校才一天，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一丝不耐烦。
  “是她……是那个女人……”
  高木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她会找到我的……会死的……求您帮帮我……”
  “高木！”
  电话那头的人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女人死啊活的！我看你是之前废弃工厂火灾事件的创伤后遗症还没好，产生被害妄想了吧！我动用关系帮你调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明确告诉你，不行！调职请求驳回！你给我好好在现在的岗位待着，再胡思乱想，就去看心理医生！”
  “可是……”
  “够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就这样，好好工作！别给我添乱！”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木的心上，将他仅存的希望彻底碾碎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