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归途暗涌

  夕阳渐渐西沉，东京湾的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
  雪见挽着富江的手臂，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两人走到电车站时，站台上的人并不多。
  雪见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码头遇到的那个奇怪男人。
  高木正站在站台的另一端，低着头看手机，脸色依旧憔悴。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雪见的视线。
  而她旁边，竟然是本该在废弃工厂死去的富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旁边……”
  高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站台的柱子。
  雪见见他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他挥了挥手：“您好，又见面了。”
  高木：“……”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富江顺着雪见的目光看过去，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你认识他？”
  雪见摇摇头：“不算认识，刚才在码头见过一面。”
  富江眯起眼睛，打量着高木。
  几秒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雪见疑惑地歪着头：“姐姐认识他？”
  “不认识。”
  富江收回视线，语气很淡漠，“但我知道他是谁。”
  高木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颤。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冲下了站台，连即将到站的电车都不等了。
  雪见目瞪口呆：“他这是怎么了？”
  富江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长发：“谁知道呢，可能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吧。”
  电车缓缓进站，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雪见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富江则坐在她旁边，优雅地翘着腿。
  “姐姐。”
  雪见突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去京都玩得开心吗？”
  富江的手指微微一顿：“还行。”
  “有没有买好吃的呀？”雪见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京都的和果子特别好吃！”
  富江瞥了她一眼：“忘了。”
  “啊……”
  雪见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去！”
  富江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电车驶离东京湾，穿过城市的高楼大厦。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富江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见偷偷看了她一眼，突然发现姐姐的下颚处有一道极浅的红痕，像是刚愈合的伤口。
  “姐姐，你下颚怎么了？”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
  富江猛地转过头，黑瞳中闪过一丝惊慌：“别碰。”
  雪见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富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有点累。”
  雪见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她总觉得姐姐这次回来有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就跟上次从旧校舍回来后的感觉一样。
  ……
  与此同时，高木跌跌撞撞地跑出电车站，呼吸急促。
  他躲进一条小巷，扶着墙大口喘气。
  “该死……为什么还会碰到她们？”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校长的电话：“喂，校长……关于我的调职申请……对，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高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
  电车到站后，雪见和富江步行回家。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雪见突然停下脚步：“姐姐，等我一下！”
  她小跑进店里，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堆零食出来，最上面还放着两盒巧克力。
  “给！”
  她笑嘻嘻地递给富江一盒，“姐姐最爱吃的。”
  富江看着那盒巧克力，表情微妙地柔和了一瞬间。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真幼稚。”
  雪见也不在意，美滋滋地拆开自己那盒：“姐姐，明天你要去学校吗？”
  富江咬了一口巧克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太好了！”雪见开心地晃了晃脑袋，“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上学了！”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煤球正蹲在玄关处等着。
  看到富江，黑猫的尾巴瞬间炸毛，警惕地盯着她。
  富江冷笑一声：“还是这么没规矩。”
  小煤球：“……”
  雪见赶紧抱起黑猫：“小煤球，姐姐回来啦，开心吗？”
  黑猫：“……”
  不开心。
  富江懒得理它，径直走向浴室：“我去洗澡。”
  雪见抱着小煤球坐到沙发上，小声说：“小煤球，姐姐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你别惹她哦。”
  黑猫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富江站在镜子前，看着下颚处那道浅浅的红痕逐渐消失。
  “看来愈合得差不多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伤口，眼神晦暗不明。
  回想起高木惊慌失措的模样，富江突然笑起来，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雪见听到姐姐突然的笑声，好奇的问:“姐姐，你笑什么呀？”
  门内，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凉意：“突然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事？我也想听听！”
  雪见靠近浴室，门内的流水声有些大，她怕听不清姐姐的声音，耳朵凑近门。
  “笨蛋。”
  富江的声音忽然靠近，吓得雪见往后一缩，“去给我拿浴巾。”
  “哦！”
  雪见乖乖应声，小跑着去拿浴巾。
  小煤球蹲在茶几上，紧盯着浴室方向。
  那个女人突然发笑，绝对没好事，它太了解富江了。
  雪见取来浴巾，轻轻敲了敲门：“姐姐，给你。”
  门开了一条缝，裹挟着玫瑰沐浴露的香气涌出来。
  富江从门缝中伸出手臂，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
  雪见笑眯眯地把浴巾递过去。
  富江接过浴巾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雪见的手背。
  那一瞬间，雪见突然觉得姐姐的手指冰凉得不正常，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是用冷水洗澡了吗？
  这几天温度确实升高了不少。
  “发什么呆？”
  富江的声音把她思绪拉回。
  “姐姐，天气变热了，虽然用冷水洗澡比较凉快，但是很容易感冒的。”
  听着雪见的话，富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雪见摇摇头，转身去给小煤球倒牛奶。
  浴室门重新关上，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鸣。
  小煤球跳下茶几，悄无声息地溜到浴室门前，耳朵紧贴门板。
  那个女人到底在计划什么……
  雪见把牛奶碗放在地上，看着小煤球的样子，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小煤球怎么啦？是不是饿坏了？”
  黑猫抬头看她。
  它多想告诉这个单纯的女孩。
  你姐姐根本不是去京都旅行。
  她是从东京湾的水里出来的。
  但最终，它只是低头舔了舔牛奶，把秘密咽回肚子里。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稀里糊涂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