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富江的照片

  当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光影。
  月子躲在学校花园的灌木丛后，身上的衣服被枝叶勾得有些凌乱。
  她发现富江和雪见正走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于是偷偷举起相机，对准富江。
  月子看着镜头里的富江似乎对雪见说了些什么，随后她下意识地转移镜头到雪见身上。
  骄阳穿过疏密有致的树叶缝隙，丝丝缕缕地倾洒而下，在地面上勾勒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雪见置身其中，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阳光精心雕琢，熠熠生辉，让人的目光一旦触及便再也难以移开。
  这宛如梦幻般的一幕，强烈地冲击着月子的视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相机快门。
  “咔嚓”
  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望过来。
  那视线仿佛拥有实质，令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她缓缓抬头，只见富江正迈着优雅至极的步伐朝着她走来。
  此时，雪见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富江脸上挂着和颜悦色的笑容，那笑容看似亲切，却让月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富江轻声问道：“是不是有谁需要我的照片？”
  月子心中“咯噔”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
  实际上，富江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月子鬼鬼祟祟的偷拍举动。
  然而，她却表现得极为从容，不仅没有出声制止，反而像是故意配合般，微微调整身姿，摆出更为优雅的姿势。
  “那你要把我拍好看哦，拍多少张都无所谓。”
  甚至还主动提议：“不妨多拍些照片在校内散发，怎么样。”
  “好，好……”
  看富江如此自信，月子表面上连忙点头应和着，可心里却暗自打起了小算盘。
  哼，拍这么多照片，就不信找不出你的丑态。
  就在这时，富江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的照片能卖多少钱？”
  月子心烦意乱，随口敷衍道：“如果是你的话，大概十万日元也会有人买吧。”
  说完，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想要捕捉到富江的全身，拍出更具“价值”的照片。
  然而，她退得太过匆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她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摄影社谷老师。
  谷老师皱着眉头，一脸失望地看着月子：“月子，我都听见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人赃并获的月子此刻明白，任何辩解都已然徒劳无功。
  她神色黯然，垂头丧气地说：“老师，我主动退社，也愿意接受停学或退学的处分。”
  说完，她斜着眼睛瞥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富江，那眼神中夹杂着无奈、怨恨与不甘。
  随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稀稀落落地洒在校园的建筑上，本应宁静的氛围却被校长办公室外的紧张气息打破。
  月子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泉泽月子，因私自贩卖学生肖像并扰乱校园秩序，给予停学两周处分。”
  校长那严肃且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在月子耳边不断回响。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却仿佛无法驱散内心的痛苦与不甘。
  当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教学楼。
  在三楼的窗边，她隐约看见富江的身影。
  对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黑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如同冬日的寒潭，深不见底。
  月子的内心此刻无比纠结，脑海中思绪翻涌： 不，山崎学长没理由害我。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富江在背后做了这些手脚。
  或许只是我运气不好？正好被老师撞见了我卖照片的事……
  她痛苦地甩甩头，试图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最后决定先去照相馆取之前偷拍的富江照片。
  照相馆里，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光影。
  月子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刚刚洗出来的照片。
  她的看着那些照片不由瞳孔猛缩，后背冒出冷汗。
  第一张照片上，富江站在樱花树下，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长发随风飘动。
  然而，在那丝丝缕缕的发丝间，竟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像是被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充满了诡异与恐怖。
  月子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拿起第二张照片，在照片中，富江后脑勺的发隙里，竟钻出半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头颅，仿佛有另一个富江正从她的身体里挣扎而出，那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要将月子的灵魂看穿。
  月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第三张照片，只见富江的脖颈处，皮肤诡异地隆起，长着一双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月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明明记得拍摄时，取景框里的富江美得毫无瑕疵，怎么洗出来的照片会变成这样？
  “客人？您还好吗？”店员在外面轻轻敲门。
  “没、没事！”
  月子慌乱地回应着，手忙脚乱地将照片胡乱收起，恐惧紧紧攫住她，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当她走出照相馆时，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个疯狂的念头却在她脑海中如野草般迅速生长、成形。
  凌晨两点，校园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月子身着一身黑衣，像个鬼魅般翻墙潜入学校。
  书包里塞满了复印的诡异照片，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红笔醒目地写着“川上富江的真面目”。
  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与疯狂。
  月子伸手抓出一把照片，用力撒向空中。
  “让你害我……”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让你抢走山崎学长……”
  每说一个字，她就又撒出一把照片。
  照片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有的卡在树枝上，有的贴在教室窗户上，模糊的影像在玻璃上显得格外阴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月子终于扔完了最后一张照片。
  她喘着粗气，疲惫地靠在栏杆上，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快意的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又夹杂着一丝疯狂。
  “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川上富江。”
  她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她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