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归的富江

  雪见的手机，冷不丁在寂静得近乎凝固的地下室里骤然响起。
  那欢快的卡通铃声，如同在静谧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瞬间冲散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啊！是国语老师！”
  雪见被铃声惊得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差点没拿稳，赶忙接起来：“莫西莫西？”
  “雪见同学！”
  电话那头，国语老师怒意的声音刺来，“午休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没回教室？全班同学都在等你！”
  老师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雪见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深深鞠躬，尽管老师根本看不见。
  雪见挂断电话，焦急地转头看向富江：“姐姐，我们得去上课了！不然老师该生气了。”
  富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嗤一声：“上课？就这破课还值得这么着急？”
  她慵懒地靠在一旁，姿态随意又散漫。
  “嗯！是现代国语课！很重要的！”
  雪见认真地解释着。
  富江看着雪见那副认真的模样，懒洋洋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陪你去。”
  她语气里虽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还是挪动了脚步。
  佐藤健依旧站在原地，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也低得如同蚊蝇：“我……我再找找东西。”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结衣也低声嗫嚅道：“我……还有些事。”
  她的眼神闪烁，回避着雪见的目光。
  雪见懂事地点点头：“那放学见！”
  她挥了挥手，拉着富江的手就往外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发生的变化。
  佐藤健的指尖，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重新开始炭化，黑色的痕迹逐渐蔓延。
  而结衣的瞳孔里，竟燃起了幽蓝的火焰，那火焰跳跃着，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操场四周的樱花如云似霞，雪见拉着富江的手腕，一路奔向教室门口。
  当雪见用力推开门的瞬间，原本像热闹集市般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凝固在富江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垂落在双肩，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校服裙摆下，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那是……谁？”
  有人忍不住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好奇。
  “好美……”
  另一个人不由自主地轻声赞叹，眼神中满是痴迷。
  “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还有人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雪见拉着富江的手。
  “这是我姐姐富江。”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自豪。
  富江扫视一圈教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些如同蝼蚁般的眼神，或痴迷、或渴望、或嫉妒，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她眼中，这些目光幼稚又可笑。
  然而下一秒，雪见突然踮起脚，身体迅速挡在富江面前：“不要一直盯着姐姐看啦！她会害羞的！”
  声音清脆响亮。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啊……抱歉！”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对对，这样很不礼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雪见的姐姐好漂亮啊！”
  还有人忍不住再次赞叹，但这次的语气多了几分礼貌。
  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富江，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认识这张脸，三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他亲眼看着富江被熊熊火焰无情地吞噬。
  “川、川上富江……”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富江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师认识我？”
  “诶？老师认识姐姐吗？”
  雪见眼神亮起，“老师，我姐姐可以来听课吗？”
  老师额头冒出细汗，点点头:“可……可以。”
  “谢谢老师～”
  雪见甜腻腻的道谢，拉着富江回到自己位置。
  富江利落地拉开雪见身旁的木椅，校服裙摆扫过椅面时带起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脊背笔直地落座，黑瞳凝视着讲台，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状的阴影。
  老师握着粉笔的手颤抖，他喉结剧烈滚动，连课本都拿反了:"这……这道题..."
  “老师，书拿反了。”
  雪见轻咳一声，指尖点了点对方颠倒的教材。
  老师听到连忙把书倒回来，装作若无其事。
  富江垂眸轻笑，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教室后排蔓延，班级上的同学时不时转头偷看富江。
  直到下课铃响起，富江才移开未翻开的课本，指甲在桌面划出细不可闻的声响。
  富江的座位，瞬间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富江学姐是刚转校过来吗？你的校服很新！我可以带学姐熟悉校园。”
  “富江学姐！你的皮肤好好啊！怎么保养的呀？”
  “能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吗？以后可以多向学姐请教。”
  “你和雪见长得好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呢！学姐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有人由衷地赞叹着，目光在富江和雪见之间来回打量。
  雪见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迅速张开手臂，挡在富江面前：“大家别挤！姐姐会不舒服的！”
  这时，人群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子故意歪向富江，脚步趔趄地撞过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嫉妒的暗光。
  她暗想，凭什么她一出现就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乎没人察觉。
  雪见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女生不寻常的举动，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女生，语气轻柔地说道：“小心哦，别摔倒了。这要是磕着碰着可不好。”
  那个女生犹梦惊醒，像是刚从某种邪念中挣脱出来，结巴道谢：“谢，谢谢。”
  她满脸通红，心里一阵后怕，不禁自问：“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周围人发现了这一幕，也都纷纷开口。一个男生皱着眉头说道：“哎呀，大家都注意点呀，差点撞到富江学姐了。”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里人多，大家别挤来挤去的。”
  富江坐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上课铃适时响起，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散去。
  富江站起身，揉了揉雪见的脑袋：“我去趟洗手间，别跟来。”
  洗手间里，结衣静静地站在洗手台前，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子里自己逐渐恢复的脸。
  那张脸，曾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如今虽在慢慢复原，但仍残留着一些淡淡的疤痕，仿佛在诉说着那段痛苦的过往。
  富江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她的鞋跟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站在镜子面前。
  “离那个笨蛋远点。”
  富江的声音如同裹着毒药的糖果，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焦尸就该待在灰堆里。”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厌恶。
  结衣的指甲，猛地伸长，瞬间变成焦黑的利爪，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中翻涌。
  富江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凑近镜子，欣赏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容颜。
  “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那笨蛋的朋友？别做美梦了！不过就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她愤怒。
  结衣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簌簌洒落灰烬，她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她迟早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根本不是什么好姐姐，你就是个恶魔！”
  富江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结衣，眼神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镜子里，富江的头侧边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诡异的面孔，那面孔扭曲变形，双眼如黑洞般深邃，透着无尽的阴森。
  “哈哈哈哈，她知道了又能如何？”
  富江和那张诡异的面孔同时咧着嘴，一起发出张狂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富江接着说道：“我可是她最亲爱的姐姐，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她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话，就凭你，也想离间我们？别痴心妄想了，你这烧焦的丑八怪！”
  那张诡异的面孔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只可怜的丧家犬罢了！”
  富江笑声戛然而止，不屑地瞥了结衣一眼，随即优雅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厕所门口，留下结衣独自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