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下室的姐姐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雪见的床上。
  雪见悠悠转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小煤球正趴在她胸口，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雪见忍不住嗔怪道：“小煤球！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吃啦，怎么感觉重了好多。”
  说着，她轻轻把小煤球抱起来，放在松软的被子上。
  小煤球不满地“喵”了一声，又换了个姿势趴下，继续呼呼大睡。
  雪见起身，走进洗漱间。
  镜子里的自己睡眼惺忪，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冲刷在手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雪见低头洗漱时，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没同步动作，“她”眼神温柔，静静凝视，片刻后，才缓缓低头，与她一同洗漱，动作默契。
  洗漱完毕，她精心挑选了一个可爱的便当袋，将昨晚就准备好的便当放进去，还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出了门。
  一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街边的花朵绽放得正艳，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花香。
  “每天都是这样的天气就好了。”
  雪见的心情格外舒畅，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结衣，还能和她分享自己亲手做的便当，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了。
  到了学校，熬过了那些略显无聊的课程。
  终于，午休的铃声响起。
  雪见迅速收拾好东西，拎起便当袋，迫不及待地奔向女厕。
  虽然昨天晚上她和结衣并没有明确约好在哪里汇合，但雪见心想，既然没说，那应该就是在她们常去的老地方吧。
  她脚步匆匆，一走进女厕，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雪见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就把这味道抛诸脑后。
  她站在厕所门口，甜腻地喊道：“结衣酱～”
  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厕所最后一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像是有人在整理衣物。
  随后，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结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校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看到雪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雪见开心地跑过去，亲昵地挽住结衣的胳膊：“结衣酱，我好想你呀，今天给你带了超好吃的便当，我们去天台吃吧！”
  结衣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好。”两人便手挽手，一起朝着天台走去。
  结衣坐在天台边缘，阳光透过她半透明的指尖，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被雪见触碰过的地方，焦痕已经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结衣酱！”
  她献宝似的举起便当盒：“看！我做了玉子烧！”
  结衣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已经三年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了。
  “我……其实不用……”
  “啊！难道你不喜欢甜的？”
  雪见慌张地打开盖子，“我下次可以做咸的！或者加芝士！”
  结衣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小心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蛋香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雪见眼睛亮晶晶的。
  “……嗯。”
  结衣的声音很轻，眼眶却有些发红。
  雪见开心地晃着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旧校舍？”
  结衣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放下玉子烧，声音低沉：“……你真的要去？”
  “当然啦！”
  雪见用力点头。
  结衣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我知道你姐姐在哪里。”
  “太好了！谢谢结衣。”
  雪见双眼亮晶晶的，欢喜地拉着结衣的手轻轻晃着。
  结衣看着雪见这般单纯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带着她朝着旧校舍走去。
  踏入旧校舍，昏暗的走廊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比昨天更加阴冷，丝丝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结衣走在前面，她深知这里的诡异，刻意放慢脚步，把雪见拉到身侧，生怕雪见一个不小心就出了什么意外。
  终于，她们来到昨天到过的地下室门前。
  结衣面色凝重，转过身，正准备叮嘱雪见：“就是这里。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
  话还没说完，雪见满心好奇，根本没等结衣把话说完，伸手就用力推开了那道门。
  “嘎吱——”
  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中央，光线昏暗如晦，一个身着旧校服的男生正背对着她们，察觉到动静，他猛地回头，动作慌乱又急切。
  他的脸，一半呈现出骇人的焦黑，皮肉扭曲变形，宛如被火淬炼过一般。
  然而，在他目光触及雪见的刹那，那烧焦的部分竟如被施了魔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眨眼间，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
  “学、学长好！”
  雪见赶忙礼貌地鞠躬，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眼中满是期待，“请问你看到我姐姐了吗？她叫富江，黑长发，超级漂亮……”
  富江。
  佐藤健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陡然剧烈收缩。
  这个名字，如同恶毒的诅咒，深深镌刻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折磨了他三年之久。
  三年前，他陷入疯狂，为了得到富江，不惜纵火烧毁整个校舍，可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他看到的却是富江脸上讥讽的笑容，以及那句如冰锥般刺入心底的话。
  “你连灰烬都得不到。”
  而此刻，眼前这个与富江有着七分相似的女孩，正用天真无邪的目光望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恶意。
  “你……是富江的妹妹？”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结衣瞬间警惕起来，迅速挡在雪见身前，指甲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佐藤健，怎么会忘记这张脸？
  就是这个人，当年用汽油浇满了整个教室，让她在绝望中被活活烧死，那钻心的疼痛和无尽的恐惧至今仍历历在目。
  “学长也是来找人的吗？”
  雪见好奇地从结衣身后探出脑袋，打破了这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佐藤健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啊，嗯……我是来拿以前落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雪见脸上，再也移不开，昨天只隐约记得她的背影，破碎的镜子没倒映出她的样貌。
  太像了，简直是富江的翻版，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富江的狠厉，眼下也没有那颗泪痣，只有纯粹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地下室的柜子毫无预兆地突然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同时转头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富江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的校服崭新得不合常理，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竟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佐藤健，后者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咽喉，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姐姐！”
  富江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在回想眼前人的身份。
  雪见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起，她像只可爱小狗，迫不及待地就要朝着富江扑过去。
  就在雪见即将冲出去的瞬间，结衣连忙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雪见就会陷入某种无法挽回的危险之中。
  雪见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头雾水，她转过头疑惑，“怎么了？”
  完全没意识到此刻弥漫在空气中那微妙而危险的氛围。
  结衣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富江，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担忧。
  她咽了咽口水，嘴唇微微颤抖：“等等……别过去。”
  佐藤健像是被恐惧支配，脚步踉跄着往后退，慌乱中撞翻了一旁的实验架。
  伴随着玻璃瓶碎裂的清脆声响，富江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焦黑的玉子烧，钻进“她”被窝的温软身体，还有总是大意弄丢的眼镜……
  川上雪见，那个赝品的妹妹……
  那个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
  只有她才是唯一的富江，那个女孩应该是她的妹妹才对。
  “雪见。”
  她红唇轻启，声音宛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刚刚才想起这个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她伸手捏住雪见的脸颊：“又到处乱跑？”
  雪见眼泪汪汪，委屈地说道，“我找了你好久！”
  佐藤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曾经让他爱到疯狂又恨到极致的残忍富江，此刻竟用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和雪见说话：“白痴，我不是让你待在家？”
  “我很担心你嘛……”雪见小声嘟囔着，模样可爱又可怜。
  结衣默默退到墙角，她看着这对重逢的姐妹，又转头看向佐藤健，指尖悄悄燃起一簇火苗，映照着她的仇恨。
  “结衣酱！”
  雪见突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快来和姐姐打招呼！”
  结衣愣了一下，指尖的火苗瞬间熄灭。
  富江的目光落在结衣身上，那双黑瞳微微眯起，空气中瞬间降至冰点，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