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焦痕和玫瑰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层薄纱，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落在教室里，光线将桌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给整个焦黑空间蒙上了一层暖橙色的滤镜。
  雪见独自站在教室中央，橘红色的光晕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那鲜艳的红色在余晖映照下，显得愈发夺目，与周围色调成了鲜明对比。
  雪见微微歪着头，困惑地眨了眨眼，那灵动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她轻轻呢喃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花？”
  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说着，她缓缓蹲下身，目光随着地板延伸。
  这才发现，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此刻竟稀稀落落地散落着玫瑰花瓣。
  那花瓣红得似火，在教室中格外醒目。
  应该是风吹的吧。
  暗自思忖着，雪见翻开日记本的第二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扭曲得近乎疯狂的字迹：“她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但火焰会让她永恒。”
  雪见不禁微微皱眉，轻声嘟囔：“这学长文笔好中二啊……”
  “那是因为他疯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幽幽传来。
  雪见惊得全身一颤，她下意识地猛地转身，动作急切，差点就撞上了身后之人。
  眼前站着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她身着旧款校服，一头如瀑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双肩，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好似能透过那层薄皮，看见底下流动的青色血管。
  眼睛犹如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离与空洞。
  右脸颊那一小块不自然的焦痕，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神秘。
  “哇！你吓我一跳！”
  雪见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拍拍胸口，试图安抚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
  她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是？”
  女生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缓缓将雪见送的糖果拿了出来。
  那糖果在她苍白的手指间，显得格外鲜艳。
  看着那在苍白手指上静静躺着的糖果，雪见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原来厕所里在哭的是你呀，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仿佛之前的惊吓从未发生过。
  女生微微咬了咬下唇，轻声回答:“没事……”
  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若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呢！”
  雪见笑眯眯地凑近。
  “你可以喊我雪见，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结衣。”
  女生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心底做了一番挣扎，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那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雪见完全没注意到结衣的小动作，她热情地拉住结衣没藏起来的那只手：“结衣酱！你怎么也来旧校舍了？”
  她的掌心温热，那股热度似乎顺着两人相触的手，缓缓流淌进结衣的心底。
  “来找东西。”
  结衣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藏在身后的左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
  “好巧，我也是来找人。”
  雪见兴奋地说道，完全没意识到结衣的异样。
  结衣的指尖摩挲，雪见这般直接主动的触碰，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这份温软，如同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她的心弦，瞬间将思绪扯回到那个静谧的夜里，在午夜紧紧抱着她入睡，清晰地感觉着她平稳的呼吸，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与此刻重叠。
  两人并肩走在旧校舍的走廊里，结衣刻意放慢脚步，确保自己始终在雪见侧边，这样她右脸的焦痕就不会被注意到。
  “听说三年前这里发生过火灾？”
  雪见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
  结衣轻声回答，“有个学长放火，想烧死他喜欢的女生。”
  “好过分！”
  雪见气鼓鼓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样！”
  结衣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得不到，所以宁愿毁掉。”
  雪见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结衣酱，你懂得好多哦！”
  结衣的身体僵住了。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确实是“当时的学生”，只不过现在是一具焦尸？
  说她每天在厕所哭泣，是因为被火灾牵连活活烧死，直到这个笨蛋把糖果塞进门缝，她才第一次感受到“甜”的滋味？
  “……算是吧。”
  她最终含糊地回答。
  雪见却突然凑近，眯起近视眼盯着她的脸：“结衣酱，你的脸……”
  结衣的心跳（如果她还有的话）几乎停止。
  “好漂亮！”
  雪见灿烂一笑，“有点像混血儿！”
  结衣：“……”
  “尤其是眼睛！”
  雪见比划着，“像玻璃珠一样！”
  结衣呆呆地看着她，突然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雪见慌了：“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结衣的声音闷闷的，“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雪见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那我们继续吧！我想找找我姐姐的线索！”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们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那是一扇破旧的门，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门没锁，虚掩着一道缝，推开一瞬空气骤然冰冷，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雪见搓了搓手臂：“这里好冷……是地下室的保温层被烧坏了吧？”
  结衣没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焦黑的铁桶，上面贴着“汽油”标签。
  “这好像有几个桶？”雪见刚要走过去，结衣猛地拉住她。
  “别过去。”
  “为什么？”
  “……有老鼠。”
  “哇！！”
  雪见尖叫着整个人直接朝结衣扑了过去，结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温热的身躯让她乱了节拍，她好不容易稳住神，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已经跑了。”
  声音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下意识地轻轻推了推雪见，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对方。
  雪见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由衷地夸赞：“结衣酱好可靠啊！”
  结衣不敢直视雪见那满是信赖与欢喜的目光，慌乱地别过脸去，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暗自庆幸光线昏暗，掩住她的羞态。
  两人相伴着回到一楼时，原本高悬的夕阳已然缓缓西沉，只留下天边一抹绚丽的晚霞。
  拐角处，一面全身镜孤零零地立在墙边，镜面布满了裂痕，犹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雪见停下了脚步，她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咦？这里之前有面镜子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结衣顺着雪见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恐地大喊：“别看！”
  镜中的结衣，哪里还是那个清秀的少女，分明是一具焦黑的骷髅，空洞的眼眶里仿佛还燃烧着无尽的痛苦。
  而在雪见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烧毁校服的烧焦人影，那人影的面容扭曲，手里正缓缓举起一把斧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雪见早已好奇地走到镜子前，因为近视，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微微凑近镜子，嘴里嘟囔着：“好模糊啊……都裂成这样了。”
  “小心！”
  结衣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雪见猛地扑了过去。
  “砰！”
  的一声巨响，斧头重重地砍在镜子上，玻璃碎片四溅。
  雪见被结衣扑倒在一旁，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地问道：“发、发生什么了？”
  结衣迅速挡在雪见面前，遮住她的视野，她的右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状态，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但好在，以雪见此刻坐在地上的角度，恰好看不见这诡异的一幕。
  “地震。”
  结衣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说道，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地震导致镜子破碎。
  “可能是地震太强烈，镜子就碎了。”
  她试图用这种看似合理的解释安抚雪见。
  “哦……”
  雪见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没受伤。”
  雪见没看到那把斧头深深地卡在墙里，而那具焦尸正挣扎着想要将斧头拔出来。
  结衣趁焦尸还未拔出斧头，急忙拉起雪见的手，扶着雪见的后脑勺，不让她回头看，语气急促地说：“该回去了，这里不安全。”
  “等等！”
  雪见突然指着地面，惊讶地喊道，“有什么东西掉了！”
  结衣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学生证。
  照片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名字却依稀可辨：
  “三年A班 佐藤健”
  结衣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那些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
  她记得汽油浇在自己身上时，那刺鼻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
  她记得火焰无情地吞噬着自己的头发，那种钻心的疼痛至今仍刻骨铭心。
  她更记得那个男生疯狂的大笑，在火焰中如同恶魔般嘶吼：“既然得不到富江，那就让所有人陪葬！”
  “……雪见。”
  结衣缓缓开口，带着一丝颤抖，“你姐姐……是叫富江吗？”
  雪见惊讶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姐姐？”
  结衣面色凝重，咬了咬牙，伸手紧紧拉住雪见的手，急切说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再说。”
  说罢，她拉着雪见便匆匆朝着旧校舍外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