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不见的访客

  雪见抱着猫推开家门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玄关。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踩上地板。
  "我回来啦。"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浴室拿毛巾。
  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姐姐？"
  雪见眼睛一亮，猛地拉开门，浴缸里空空如也，水龙头却诡异地开着，水流哗啦啦地溢出，已经漫到了地板上。
  "咦？坏掉了吗？"
  雪见拧紧水龙头，完全没注意到镜子上缓缓浮现的手印，正一点点向她靠近。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毛巾，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哇！"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浴室，"是、是风吧……"
  她自我安慰着，顺手关上门。
  门锁却在身后"咔嗒"一声，自己锁上了。
  "……诶？"
  雪见扭了扭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正想用力，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
  低头一看，排水口里涌出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蛇一般缠绕着她的脚腕。
  "啊！姐姐的头发又堵住下水道了！"
  她蹲下身，徒手去拽那些发丝，"真是的，明明说过很多次要记得清理……"
  发丝突然僵住，然后触电般缩了回去。
  雪见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镜子里自己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失望地垂下手臂。
  晚饭时，雪见煮了泡面，特意给富江也盛了一碗放在对面。
  "我开动啦。"
  筷子刚碰到面条，对面的碗突然平移了十厘米。
  雪见眨眨眼："近视好像又严重了。"
  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窗帘剧烈摆动。
  "啊！忘记关窗了！"
  她小跑过去关窗，完全没看到自己转身的瞬间，泡面碗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近，碗沿留下一个模糊的唇印。
  深夜，雪见蜷缩在富江的床上，怀里抱着姐姐的枕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枕头上还残留着富江常用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突然，被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雪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姐姐……？"
  没有人。
  但被子确实鼓起了一小块，像是有人蜷缩在她脚边。
  "是猫吗……"
  她伸手去摸，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个神秘的东西悄悄地钻进了被窝里，然后轻轻地贴着她的后背躺了下来。
  它的体温明显比常人要低很多，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醒了她似的，它缓缓地伸出手臂，轻柔地环绕住她的腰部，就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
  它的动作异常轻柔，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又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力量。。
  "好凉……"
  转身时，她的脸颊擦过一缕湿冷的发丝，但困意很快淹没了这微小的异样。
  黑暗中，看不见的"访客"终于得偿所愿，将脸埋进雪见温暖的颈窝。
  如果此刻有人在场，会看到被子诡异地凹陷出人形轮廓，而枕头上凭空出现了一小片水渍。
  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第二天清晨，雪见被阳光晒醒。
  她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牛奶，旁边还摆着两粒草莓糖。
  "诶？"
  她揉了揉眼睛，"我昨晚拿牛奶进来了吗？"
  牛奶杯下压着一张便签纸，那纸张原本洁白如雪，此刻却被水浸湿，变得有些透明。
  上面的字迹也在水的晕染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是被刻意隐藏起来一般。
  雪见凝视着这张便签纸，眉头微皱，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
  “不……要……去……”
  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这简短的几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不要去旧校舍吗？”
  雪见喃喃自语道。
  “今天不要去吗？那过两天再去，正好收假。”
  雪见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解释。
  雪见开心地捧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从床边一直延伸到衣柜。
  "啊！果然是小偷！"
  她跳下床，气势汹汹地拉开衣柜，里面只有富江的衣服整齐挂着，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一件雪见从未见过的白色连衣裙。
  "奇怪……"
  雪见嘀咕，"姐姐什么时候买的裙子？"
  她没注意到，衣柜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正被一双苍白的手臂从背后拥抱。
  而那双手臂的主人，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正痴迷地将脸贴在她镜中倒影的肩膀上，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雪见哼着歌下楼，去厨房煎蛋，平底锅里金黄的蛋液滋滋作响。
  她没注意到身后冰箱门正缓缓打开。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冷藏室伸出，指尖挂着冰霜，悄悄摸向她纤细的脚踝。
  "啊！忘记放番茄酱了！"
  雪见突然转身，穿着小熊拖鞋的脚精准踩在那只鬼手上，还用力碾了碾。
  "番茄酱番茄酱……"
  鬼手触电般缩回冰箱，门"砰"地关上，震得顶层布丁盒掉下来。
  雪见开心地接住："好险！差点浪费姐姐的布丁！"
  客厅里，电视自动打开，雪花屏中传出凄厉的哭声。
  雪见端着早餐路过，突然停下脚步。
  "咦？信号不好吗？"
  她放下盘子，对着电视后盖"啪啪"拍了两下，"以前姐姐都是这么修的……"
  屏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准备爬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摔回异空间。
  等雪见哼着歌离开时，屏幕角落只剩半截苍白的胳膊在抽搐。
  午后，雪见在阳台晒被子。
  阴风骤起，晾衣绳上的白床单突然缠住她的腰，将她缓缓吊向半空。
  "哇！新买的床单这么粘人吗？好像荡秋千。"
  床单猛地僵住。
  "不过还是先下来比较好……"
  雪见摸索着去解结，手指无意间碰到床单某处，那里突然浮现出人脸轮廓，被她当成花纹摸了摸："好特别的刺绣！"
  床单瞬间泄气般松开，软趴趴垂回晾衣绳。
  当天夜里，邻居们都说听到夜里阳台外面有啜泣。
  傍晚取快递时，雪见对着签收单犯愁："奇怪，收件人写着'午夜凶灵'……是姐姐网购的恐怖片周边吗？"
  她大笔一挥签下富江的名字，完全没注意快递盒正在剧烈震动。
  回家路上，盒子缝隙渗出黑雾，却在碰到她手指的刹那缩了回去，第二天盒子里只剩一堆灰烬，和一张写着"打扰了"的血字便签。
  半夜上厕所时，雪见发现镜面蒙着水雾。
  顺手用袖子擦掉水雾，哼着歌涂上草莓味唇膏，在镜面留下一个闪亮的唇印。
  暗恋她的水鬼看着那个唇印，整晚蹲在排水口里脸红到发光，导致次日浴室莫名出现彩虹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