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消失的姐姐

  雪见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鼻尖撞上了一片柔软的东西。
  “呜哇！”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抬头才看清，玄关处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几乎要把门堵死。
  “姐姐，这些是什么？”
  富江正倚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猩红的液体从刷头滴落，落在茶几上犹如鲜血。
  她头也不抬：“垃圾而已，想要就拿去。”
  雪见眼睛一亮，像发现宝藏的小狗一样扑向礼盒堆。
  她没注意到最上面的丝带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物般缠绕着她的手腕。
  “哇！是限量版巧克力！”
  雪见拆开一个烫金盒子，捏起一颗心形巧克力塞进嘴里，“好甜，姐姐不吃吗？”
  富江冷笑一声：“那个蠢货在巧克力里掺了春药。”
  “噗！咳咳咳！”
  雪见呛得满脸通红，但很快又傻笑起来，“难怪有点怪，不过包装盒好漂亮，可以当笔筒用。”
  富江看着妹妹欢天喜地地收集空盒子的背影，黑瞳微微眯起。
  送巧克力的男人，现在正沉在东京湾的混凝土块里，但这种事没必要让笨蛋知道。
  深夜。
  雪见起床上厕所时，发现厨房亮着灯。
  “姐姐在找宵夜吗？”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却看见富江正把什么液体倒进她的草莓牛奶里。
  两人四目相对。
  富江面不改色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什么？”
  “啊，那是我明天早餐的牛奶。”
  雪见委屈巴巴地鼓起脸。
  “所以呢？”
  富江挑衅般又喝了一大口，鲜红的指甲在玻璃杯上留下细长划痕。
  雪见突然凑近，就着富江的手咕咚咕咚喝光剩余牛奶，嘴角还沾着奶渍：“那至少分我一半。”
  富江僵住了。
  “白痴。”
  富江捏住雪见的脸颊，在触碰到她体温时又松了力道。
  雪见傻笑着蹭了蹭姐姐的手：“明天我再去买牛奶，买两盒。”
  雪见回房后，富江盯着空杯子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雪见发现餐桌上摆着全新的草莓牛奶。
  “诶？姐姐买的吗？”
  她开心地拧开瓶盖。
  富江静静地坐在桌子对面，手中拿着一支口红，正专注地涂抹着嘴唇。
  她的动作优雅细致。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中清晰地映出了她的面容和身后的场景。
  富江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了妹妹的侧脸上，看着妹妹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镜子中的倒影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富江的黑发间，浮现出了一张狰狞的嘴巴，它咧开嘴，露出了一排尖锐的牙齿，正诡异地笑着。
  富江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紧紧地握着口红，对着镜子低声说道：“吵死了。
  诡异的嘴巴闭上，镜子里的倒影恢复如常。
  富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雪见闻声抬头：“姐姐说话了吗？”
  “喝你的牛奶。”
  富江扔过来一个丝绒盒子，“顺便把这个垃圾处理掉。”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做成眼睛的形状，瞳孔部分还会随光线转动。
  雪见惊喜地戴上，没发现那颗"瞳孔"剧烈颤抖。
  “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扑过去想抱富江，却被一根手指抵住额头推开。
  富江的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敢弄丢就杀了你。”
  “知道啦~”
  雪见哼着歌跑出门，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她转过街角时，吊坠上的眼睛突然“啪”地爆裂，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教室里，由美盯着雪见的新项链脸色煞白：“这、这是最近失踪的珠宝设计师的……”
  “嗯？你说什么？”
  雪见低头摆弄吊坠，“啊，眼睛的部分好像掉色了。”
  由美看着雪见身后窗户，那里本该映出两人的倒影，此刻却只有雪见一个人。
  而本该属于由美的位置，赫然站着浑身是血的富江，正对着镜子露出森然冷笑。
  “没、没什么！”
  由美落荒而逃。
  雪见困惑地歪着头，项链从领口滑出。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那些钻石正生长出细密的尖牙，又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恢复温顺。
  雪见哼着歌推开家门，手里还拎着便利店买的半价布丁。
  “姐姐，我回来啦！”
  没有回应。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浴室没水声，厨房没动静，连姐姐常躺的沙发上都没有人影，只有一支用过的口红随意丢在茶几上，膏体被拧到最外，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奇怪。”
  雪见戳了戳布丁，突然想起什么，“啊！难道是去约会了？”
  雪见眯起近视眼看向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雪见摸出手机，拨通富江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突然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表面拖动。
  “姐姐？”
  “……雪见？”
  富江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夹杂着液体滴落的回音。
  “待在……家……”
  电话戛然而止。
  雪见呆立了几秒，突然把布丁塞进冰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拖鞋都穿反了也顾不上，圆框眼镜滑到鼻尖，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变成模糊的色块。
  她记得姐姐常去的咖啡馆，就在三丁目的转角。
  推开门时，风铃惊动了角落里的一群乌鸦，它们扑棱棱飞起。
  “请问！”
  雪见喘着气问店员，“有没有看到一位黑长发、眼睛下面有颗泪痣，特别漂亮的小姐？”
  店员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那位客人和男伴去了后巷。”
  雪见跌跌撞撞冲进巷子，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路灯下，她隐约看到地上散落着闪亮的东西，是姐姐今天戴的耳环，旁边还有一部屏幕发着光的碎裂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异常醒目，仿佛在不断地强调着什么。
  那三个重复的“待在家”字，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心位置，让人无法忽视。
  她蹲下身想捡，手指却摸到黏腻的液体。
  近视眼凑近看，才发现整条巷子的墙壁上都是凌乱的抓痕，像有什么东西被暴力拖行过。
  “姐姐……？”
  雪见的声音在发抖。
  这时，她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是富江常背的皮革手包，此刻正鼓鼓囊囊地蠕动着。
  她拉开拉链。
  “喵~”
  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钻了出来，亲昵地蹭她的手腕。
  雪见愣住，包里只有这个，还有一张被血浸透一半的电影票。
  远处传来警笛声，雪见下意识把小猫裹进外套里。
  它出奇地乖，只是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她发抖的指尖。
  回到家，雪见抱着膝盖坐在玄关。
  怀里的小猫突然挣脱，轻巧地跳上鞋柜，黑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你也担心姐姐对不对……”
  雪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那只黑猫的尾巴尖如同一个轻柔的钩子，悄悄地勾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一种默契，一种无需言语的约定。
  她能感受到那尾巴尖的触感，微微的瘙痒和温暖，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心底。
  那尾巴尖的勾住，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