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受诅咒的歌声

  雪见清澈而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轻轻打破了咖啡厅内的诡异氛围。

  “确实很好听呢……但是那位姐姐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哀婉缠绵、令人心智沉沦的旋律。

  周围眼神恍惚的人们猛地眨了眨眼，脸上痴迷神色稍稍褪去，露出一丝茫然。

  而受到最直接冲击的，无疑是那个神情激动癫狂的年轻女人。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直直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雪见的目光纯净直接，仿佛能照见她灵魂最深处的肮脏和恐惧。

  “我……我……”

  女人的嘴唇哆嗦起来，脸上的激动潮红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回想起自己的疯魔，她在那位狂热收藏家朋友的家中，第一次听到这首仿佛具有魔力的曲子，如何被瞬间俘获，如何苦苦哀求对方让她再听一遍，如何萌生了想要偷偷拷贝一份的念头，却被朋友告知“复制会玷污这音乐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是如何在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念头驱使下，趁着朋友不注意，偷偷将这张黑胶唱片塞进自己的包里，慌乱地逃离。

  朋友很快发现珍藏被窃，愤怒地追了出来，大声斥骂着，甚至捡起路边的石头扔向她，试图阻止她。

  在昏暗巷弄激烈的追逐和抢夺中，那块原本砸向她的石头，不知怎的就到了她的手里……然后……

  鲜红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的触感……朋友难以置信的倒下……

  “……不！！！”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松开了抓着留声机的手，仿佛那黄铜机器变得滚烫无比。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撞翻了一把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她再也无法面对那音乐，无法面对周围的人，更无法面对那个眼神纯净得让她自惭形秽的女孩。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咖啡厅的木门，铜铃被她撞得发出一阵疯狂乱响，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街道的拐角处。

  咖啡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留声机的指针还在唱片纹路上空转，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那蛊惑人心的歌声已经停止。

  店主和那个服务生也似乎松了口气，但看着空转的留声机和跑掉的女人，又显得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辉美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她的目光盯着留声机上那张缓缓停止旋转的黑色唱片，唱片中心的标签古老而神秘，印着一个看不清楚的符号。

  “老板，”辉美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被音乐震撼后的微颤，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张唱片……卖吗？我觉得……这音乐太特别了，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旋律和唱法。”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光彩，那是音乐爱好者面对极致艺术时难以抑制的渴望。

  店老板是个面色疲惫的中年男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一下摇头。

  “这不是店里的东西，是刚才那位女士带来的，她好像……宝贝得很，刚才那样子您也看到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

  “那位姐姐跑掉了，”白石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道，“而且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可能……暂时没法处理这个唱片了？”

  他看向辉美，语气带着商量。

  辉美咬了咬嘴唇，她对音乐的热爱此刻压倒了对刚才诡异气氛的些许不安。

  她非常喜欢唱歌，唱歌也很好听，在学校的社团也是小有名气的，对这种从未听闻过的、拥有很大吸引力的旋律完全没有抵抗力。

  “那……那我追上去问问她！”

  辉美下定决心，眼神变得坚定，“如果她愿意转让的话就最好了！”

  她说着，竟然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留声机上取下了那张黑色的唱片。

  “辉美？”

  白石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友冲动的举动，想阻止却又有些犹豫，他知道辉美对音乐的痴迷。

  “没关系的，我就是去问问，如果她不答应我就还给她嘛。”

  辉美对白石笑了笑，然后又看向雪见和富江，语气轻快地说，“雪见，富江学姐，你们先逛，我很快回来找你们哦！”

  她说完，转身就快步冲出了咖啡厅，朝着刚才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街角。

  白石愣了一下，连忙对富江和雪见抱歉地点点头：“不好意思，我去看着她点！”

  说完也急忙追了出去。

  咖啡厅里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店主、服务生，以及始终置身事外的富江和雪见。

  雪见眨了眨大眼睛，看着同学们相继跑远，脸上露出单纯的困惑。

  “辉美她……好像真的很喜欢那张唱片呢。跑得好快。”

  富江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从女人的癫狂崩溃到辉美被诱惑般拿走唱片，她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场低劣的闹剧。

  听到雪见的话，她只是极淡地嗤笑一声，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雪见的手掌心，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漠然。

  “吵死人的噪音而已。走了，雪见，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甚至懒得对那唱片和随之而来的疯狂发表更多评论，仿佛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极其低劣，不值得她浪费丝毫情绪。

  她牵着雪见，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家咖啡厅，将她眼中“庸俗的疯狂”彻底抛在身后。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街道依旧安静优雅，仿佛刚才那短暂插曲从未发生。

  而与此同时，辉美正怀揣着那张蕴含着不祥诅咒和曾引发争夺死亡的黑色唱片，沿着蜿蜒的街道快步追寻着那个崩溃女人的踪迹，心中充满了对那非凡音乐的渴望。

  雪见则被富江牵着，漫步在阳光下，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心思纯净，不受任何黑暗的侵蚀。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疯狂与宁静仅有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