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雪见的同化

  接下来的日子，在一种周而复始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雪见绝大多数时间都和富江待在一起。

  富江似乎也乐得将她带在身边，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和装扮的乐趣。

  她们会在阳光充足的玻璃花房里度过漫长的午后。

  富江斜倚在藤编躺椅上，翻阅着那些装帧精美的、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厚重书籍，姿态慵懒如猫。

  雪见则安静地坐在她脚边的柔软地毯上，怀里抱着那个旧玩偶，有时发呆，有时模仿着富江的样子，笨拙地翻看一些带有插图的童话书。

  偶尔，富江会抬起眼，冰凉的视线落在雪见身上，“雪见，去把那边架子上的薰衣草精油拿过来。”

  雪见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去取来那个小巧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富江接过，倒几滴在指尖，揉开后，示意雪见靠近，然后有些随意地将精油抹在她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安神的。”她淡淡地解释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雪见则会安静地坐回原位，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香气，眼神温顺。

  她们也会在富江的卧室里消磨更多时间。

  梳妆打扮成了每日固定的仪式，甚至一天会进行好几次。

  富江似乎对装扮雪见有着无穷的耐心和兴趣。

  她会打开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和首饰匣，如同开启宝藏般，一件件地挑选、搭配，然后将雪见当作最完美的衣架和人偶，为她换上各种风格迥异的衣裙，梳起繁复或简洁的发髻，搭配不同的珠宝和香水。

  雪见总是乖巧地配合着，仰起脸，抬起手，转身，像一只被精心呵护和打扮的洋娃娃。

  她的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对富江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仿佛能被这样关注和摆布，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佐藤警官大多数时候只能像个无所事事的幽灵，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他无法离开，也无法真正介入，只能被动地观察着这一切。

  白天，他通常会默默地跟在雪见附近，看着她与富江的互动，心情复杂难言。

  看着富江那日益明显的、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和将雪见视为私有物的眼神。

  看着雪见那毫无保留的、日益深厚的依赖和顺从。

  看着她们之间那种扭曲却又异常“和谐”的共生关系。

  他有时会去书房，尝试与雏田先生进行更多交流，希望能挖掘出更多关于这个诡异空间的信息，或者找到一丝离开的线索。

  但大多数时候，交流是徒劳的。

  雏田先生的知识和记忆似乎也局限于这栋别墅和那场惨剧，对于如何打破这个循环，他一无所知，只能提供一些关于过去片段的重述和基于自身感受的猜测。

  “她们会越来越……形影不离。”

  有一次，雏田先生的声音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响起，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佐藤靠在书架上，看着窗外庭院里肆意生长的玫瑰丛，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

  夜幕降临后，则是另一番景象。

  当雪见入睡时，别墅就会撕去白天的伪装，显露出它狰狞痛苦的内核。

  那些地缚灵会挣脱束缚，开始它们永无止境的、绝望的死亡重演。

  “啪嗒……啪嗒……”湿漉的脚步声会在走廊里彻夜徘徊。

  “咚……咚……”沉闷的撞击声会规律地从主卧室传来。

  有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砍剁声也会再次响起。

  佐藤通常待在空房间里，听着门外那些可怕的声音，心情沉重而压抑。

  有些夜晚，他也会遇到夜晚出来活动的雪见。

  她有时似乎是渴了，会迷迷糊糊地摸到厨房去找水喝。

  有时则像是被什么声音惊扰，或者只是单纯睡不着，会抱着玩偶，赤着脚，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徘徊，眼神惺忪，带着睡意和茫然。

  每当她出现，那些疯狂的声音和景象就会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和暂停键，瞬间消失。

  地缚灵们会迅速切换模式，扮演起她记忆中“正常”的家人，用僵硬却努力温和的语气询问她怎么还不睡，是否需要什么。

  雪见通常只是摇摇头，或者含糊地应一声，然后抱着玩偶，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重新入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游。

  而在这个过程中，佐藤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微却持续的变化——

  雪见的容貌，似乎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朝着富江的方向靠近。

  并不是说她们变得一模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富江的美是具有侵略性和魔性的，而雪见的美是纯净而易碎的，本质截然不同。

  但某些轮廓和细节，确实越来越相似了。

  她的眉形被修得更加精致纤细，眼尾被教导着如何用眼线笔微微上扬，唇被口红勾勒得更加鲜艳清晰——这些都是富江日常为她装扮的结果。

  她的发型也总是被打理得和富江当前的发型有几分神似，或是披散如瀑，或是编起复杂的发辫。

  甚至她走路的姿态，端坐的习惯，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模仿着富江，带着一种被熏陶出来的、略显生涩的优雅。

  她正在从一个懵懂的女孩，逐渐向着一个美丽少女蜕变。

  而富江的审美和影响力，无疑在这个蜕变过程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依稀可以看出，假以时日，她必然会出落成一个极其出色的美人，与富江有六七分形似，但内在的气质——那份纯净、懵懂和易碎感——却不会改变，那将是独属于她的魅力，与富江的截然不同。

  佐藤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心情更加复杂。

  他仿佛在目睹一个灵魂被悄然塑造和打磨的过程。

  美丽，却令人不安。

  他依旧日复一日地跟着，看着，听着。

  等待着那个不知是否存在、不知何时会来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