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地缚灵

  佐藤站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他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剥离出来，刑警的本能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一切。

  那些幻象，那些重现的死亡场景……它们想告诉他什么？指控谁？还是仅仅只是无尽痛苦的回响？

  就在这时，一阵持续不断的声音，如同背景噪音般，隐隐约约地钻进他的耳朵。

  那声音……像是从走廊更深处，某个房间传来的。

  一阵沉闷的……剁砍声？

  佐藤的心猛地一沉。

  他握紧了枪，循着那令人不安的声音，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

  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咚……咚……咚……”

  沉闷，结实，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韧性感。

  像是厚重的砍刀在反复劈砍什么难以分割的东西。

  声音的来源，是老爷子的房间。

  佐藤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同样空无一人。

  陈设简单，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绝望感。

  而那“咚……咚……”的剁砍声，清晰地从房间中央传来，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屠夫正在那里辛勤工作。

  但地上空无一物。

  想到老夫人房间里的前车之鉴，佐藤立刻将目光投向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装饰镜。

  通过镜子的反射——

  他看到了！

  一个面色疯狂狰狞的老爷子的身影，正高举着一把尖刀，疯狂地朝着地板上的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反复砍剁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碎肉和血点甚至仿佛要飞溅到镜面上！

  那团“东西”……依稀能看到黑色的长发和破碎的白色衣物……

  是富江？！

  他在分尸富江？！

  镜中的老爷子眼神狂乱，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充满了杀戮后的解脱和更深的疯狂。

  “果然……果然还是杀了……必须杀掉……看着她就想……”

  紧接着，镜中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扭曲。

  下一秒，景象切换！

  依旧是这个房间，但老爷子不再是站着的屠夫。

  他变成了悬挂在房梁上的另一具尸体！眼球突出，舌头外伸，面色青紫，脚下是踢倒的椅子。

  而他那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睛，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窥视镜子的佐藤！

  “呃！”

  佐藤猛地后退一步，脱离了镜子的范围，心脏狂跳。

  镜中的幻象瞬间消失。

  房间恢复了空寂。

  只有那“咚……咚……”的剁砍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仿佛永无止境。

  佐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鬓角。

  三个了。

  老夫人上吊，脚跟磕碰床沿。

  女管家被灭口，倒在血泊中。

  老爷子……先手刃了富江，然后自缢。

  他们都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这栋别墅里，并且他们的死亡场景，如同被烙铁印在了这个地方，不断地重复、回响……

  地缚灵。

  这个词瞬间闯入佐藤的脑海。

  令人窒息的无力和眩晕感袭来。

  面对超自然的力量，他的枪械、他的推理、他的意志……似乎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三位死者残留的强烈情绪——老夫人的绝望、女管家的恐惧、老爷子的疯狂与悔恨——如同浑浊的潮水般包裹着他，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佐藤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老爷子的房间，沿着昏暗的走廊，朝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狂奔！

  他没有回头，总觉得那三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栋别墅还充满生机的时候……

  “……妈妈，你看她。”

  富江的声音愉悦，她牵着那个眼神空洞，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雪见，站在客厅里。

  雏田夫人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雪见身上那种不谙世事的纯净和脆弱感，极大地满足了她未能宣泄的母爱。

  她立刻上前，温柔地抚摸雪见的头发：“可怜的孩子……从哪里来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就连一向阴沉的女管家里子，看到雪见那张毫无威胁，纯净无瑕的小脸，警惕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只是沉默地行了个礼。

  至于老爷子，他对富江带来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十分感兴趣，总是慈爱的关注着。

  雪见，就像一滴纯净的露珠，悄然滴入了这潭早已被富江搅动得暗流汹涌的浑水。

  她安静，乖巧，对一切恶意毫无察觉，只是本能地依赖着将她带回来的富江。

  而富江，对雪见展现出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她会亲自给雪见挑选最漂亮的裙子，会耐心地给雪见梳理长发，会将自己喜欢的珠宝戴在雪见身上，然后满意地欣赏，如同打扮一个最心爱的洋娃娃。

  当女管家里子因为富江的挑剔和刁难而忍不住对雪见流露出些许迁怒的冷漠时，富江的眼神会瞬间变得冰冷，让里子如坠冰窟，不敢再对雪见有任何怠慢。

  当老夫人偶尔因为流言和幻觉而情绪失控时，只要看到安静坐在一旁的雪见，狂躁的情绪似乎也能得到片刻诡异的平复。

  雪见的存在，仿佛一个奇异的缓冲，一个纯净的避风港，暂时吸纳了部分弥漫在别墅中的疯狂和恶意。

  她真心地叫着“姐姐”、“妈妈”，分享着自己捡到的漂亮小石子，用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面对所有人。

  尤其是富江。

  她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信任着，爱着这个将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姐姐。

  而富江，也享受着这份纯粹得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崇拜。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没能持续多久。

  富江那源于本性的恶意和挑拨，终究再次蔓延开来。

  女管家里子的怀疑和恐惧，老夫人在流言与真实情感间的撕裂，老爷子那日积月累的杀戮冲动……

  最终，所有的矛盾，还是在那个雨夜，以最血腥的方式爆发了。

  惨剧发生时，雪见在哪里呢？

  或许，她正躲在某个华丽的衣柜里，听着外面可怕的声响，瑟瑟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温柔的“妈妈”会发出那样的尖叫，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有时会带着可怕的笑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给她点心的女管家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只是本能地，更加紧紧地抓住她的富江姐姐，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

  而这，或许正是富江所期望的。

  佐藤终于踉跄着冲出了别墅大门，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驱散了那栋房子里的腐朽和绝望。

  他扶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的两名下属焦急地跑过来：“警部！您没事吧？我们刚才到处找您！”

  佐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回头望向那栋在阳光下依旧显得阴森的老宅。

  地缚灵……

  富江……

  雪见……

  还有不久前那起被莫名大火焚毁证据的无名少女碎尸案……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那个美得惊人，也冰冷得惊人的少女——川上富江。

  他知道，常规的调查手段在这里已经失效。

  他需要……换个思路了。

  “走，先回局里。”佐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我需要重新调阅所有卷宗，包括……那些被封存的、关于‘超自然现象’的求助记录。”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