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要粮？没有

  “既然大人不信，大可搜遍庄子每寸土地。只是这世道流民易散，若被外头人瞧见官爷带着兵丁翻箱倒柜......”
  她故意顿住，目光扫过堂外探头探脑的庄户。
  燕有仪根本就不在乎，要不是看在林灼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跟江黎废话，他道：
  “我也正有此意。王六，带几人去粮仓；张七，带人搜后院柴房！”
  江黎身后的明香几人神色焦急的看向江黎，尤其是魏平，恨不得立马跟上去把人拦住。
  他可是亲眼看见粮仓里的粮食的，虽然远没有那个官爷说的夸张，可让他们吃几个月还是可以的啊！！
  江黎让庄子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燕有仪等人杂乱的脚步声远去，江黎才将林灼叫了出去。
  院门外，江黎盯着林灼，后者被他看得愈发不在，无力的低着头。
  江黎叹了口气，满脸失望的道：
  “林灼，你这官当得威风，我真是错看你了，连昔日朋友都要审，”
  “江黎，我......”林灼急得额头冒汗。
  “我真不知会这样！燕大哥明明答应我不搜你们庄子的......”
  林灼这话更表明了他们就是来抢粮的，什么收到别人举报？全是瞎话。
  不过，想从她这里零元购？做梦去吧！！
  事情很明了，江黎也懒得再追着这个事情问。
  她换个了个话题，问道：
  “林里正他们怎样了？”
  提起林里正，林灼面上多了几分怀念，他道：
  “刚到幽州时我和阿姊、燕大哥我们三人就和里正叔他们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黎点点头，好奇道：
  “那你们怎么从流民成了官爷？”
  林灼见江黎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我们到淮州后，我和燕大哥遇到了被山匪围困的淮州县令。当时燕大哥……”
  他声音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惊心动魄的扬景，好一会才缓缓道：
  “燕大哥他一个人冲进匪群，长枪挑翻七个土匪，护着县令杀出重围。”
  江黎听后挑眉，她没见过燕有仪出手，这让她想起来林灼的前姐夫。
  当时她正想去杀人拿赃来着，却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她目睹了那人作案，手法极其专业。
  那天天太黑她没看，但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了。
  林灼没注意到江黎的表情，他继续道：
  “县令捡回条命，发现燕大哥不仅武功高强，还懂排兵布阵——他以前在战扬上待过，只是不愿提起。淮州流民越聚越多，匪患四起，县令就奏请上头，给燕大哥封了巡防剿捕提调官。”
  “所以征粮也是军令？”
  林灼苦笑着点头：
  “不瞒你说，淮州粮仓早空了。那些流民表面上是逃荒，实则不少人被匪首煽动，随时可能暴动。燕大哥接了这差事，就是想用官粮稳住局面，我们已经收了好几个庄子的粮食了，没想到栖梧庄是你的地盘。”
  他声音发涩，“可他答应过我，唉……我没想过要从你这儿拿。”
  江黎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后，忽然轻笑出声：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开春前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民，到淮州后好不容易接了趟镖赚了几个钱，全砸在这里了。”
  江黎对着宅子努了努嘴，无奈道：
  “哪有什么存粮？都揭不开锅了。”
  话音未落，粮仓方向突然传来叫嚷。
  江黎和林灼停下交谈，重新回到了大厅。
  片刻后，王六灰头土脸跑来，怀里抱着个破陶罐：
  “大人，粮仓里只剩半罐发霉糙米，地窖里全是烂菜叶......连耗子都不愿光顾的地方。”
  江黎看向屋外，视线落在受了不同程度伤的护卫，忧伤道：
  “若大人不信，尽可去问那些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老弱。”
  她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
  “没钱没粮食，下人也全被土匪砍伤，以后可怎么过啊！”
  燕有仪盯着陶罐里结块的糙米，眉头紧皱。
  林灼没想到江黎住着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那么多家丁护院，竟然真的这般穷，满脸的不可置信。
  燕有仪眉头皱得更紧了，审视得看着江黎。
  就算没有囤粮，也不可能这么穷。
  一定是他把粮食存放在其他的地方了。
  他还未开口，林灼就先一步道：
  “我说什么来着？江黎之前还跟着我们一起逃荒呢，怎么可能有钱屯粮？燕大哥你被人骗了。”
  江黎愁眉苦脸，她身后的几个婆子和明香更是一脸虚弱。
  “燕大人，我这刚遭了匪患，院中是一粒粮食也没有了。不知道朝廷能不能调度一下，先借我点粮食，秋收后我必定双倍，不，三倍的还。”
  燕有仪额头上青筋直跳，没想到林灼也附和道：
  “燕大哥，江黎太穷了，咱们帮帮他吧！”
  燕有仪瞪了林灼一眼。
  “我人微言轻，帮不了江公子。”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庭院，没好气道：
  “是本官莽撞错怪江公子了，近来乱事不断，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燕有仪作势要走。
  但看见林灼满脸不忿道表情后，他脑中浮现出林悦似笑非笑的身影，有些心虚。
  他忽然顿住脚步，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掷给江黎。
  “是二十两银子，就当赔罪。”
  江黎将布袋又掷了回去。
  “燕大人这是折煞草民。只求日后再有举报，能先派人查个清楚。”
  燕有仪收回银子，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林灼，整队。我收到其他地方又有匪患了，速度快些。”
  林灼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挪到门口，又突然转身对江黎笑道：
  “我就住在县里，有空我和姐姐来找你玩儿。”
  重逢的时间太短了，都没说几句话又要分开了。
  时局动荡，或许一别后便是永远，林灼又道：
  “对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世道太平。”
  不等江黎回答，他便被燕有仪役拽着上了马，扬尘而去。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和血液染红了栖梧庄外的枯枝乱叶。
  风卷残云，江黎向少年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