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官与民的矛盾

  柳弊做出的承诺，对于灾民而言，无疑是望梅止渴，与使团同行直到夜幕降临，还没到他所说的四方镇，人们已经饥饿难耐，再抬不起沉重的双腿赶路，更有身体虚弱的人晃悠着倒地不起，气息奄奄说不出话。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出来临时安营，起火造饭！”

  身为转运使的刘素，听到命令后立刻跑到跟前，面露为难之色。

  “柳大人，灾民们怎么办？我这一路上在心里数了数，得有小一千人跟着，我们的吃食当真要分发给他们？”

  转运使首要任务是保证使团的日常消耗，吃喝穿戴的供给，一样不能缺了。

  灾民的出现完全是突发状况，刘素本就可以不予理会，但柳弊算是他的贵人，又是老相识，所以这支使团的命令下达比较特殊，全听柳弊一人的话。

  让一千五六百人吃上一顿饱饭可不容易，火坑足足架设起二十多座，大铁锅冲刷好了，就等着米下锅。

  这边刘素没下令，厨子也不好提前行动，全都在眼巴巴等着几位大人商议出个结果。

  在后勤安排方面，吴青玉和方瑜彻底插不上话，全指望柳弊给想出个万全之策。

  柳弊讪讪笑道：“咱们不是带来御厨了？把费大爷请来商议！”

  曾经做过御厨的费陵，还穿戴整齐站在一处炉灶前等着呢，就听到有传话的过来，把他请到头车前。

  “费大爷，您是御厨，有眼界有办法，咱们这么多人，吃什么能既顶饱又不浪费粮食？”

  柳弊亲切询问道，没有摆出任何官架，这问题是替灾民们问的，费陵听得心中一阵温热。

  像这种一心为民的好官可不多见，面对比使团人数还多的灾民，竟还愿意带着他们往前走，柳弊这等好官，十年出不来一个。

  费陵抬头环视四周，虽然天色已黑，还是能看到在附近刻意保持距离的灾民们，那些不安又充满期待的目光。

  “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要说炒菜做饭，那我可有的是法子，这儿靠着吴江不远，晚上可以去滩涂附近找些能吃的水草，我们把干肉磨碎煮粥喝，等明日上路时，再去沿途购置些食材，这样有进有出才能长久，况且灾民饿肚子的时间太长，一下也不能吃得太饱。”

  不得不说费陵的提议恰到好处，与柳弊不谋而合，当即就让费陵领着厨子开工，由方瑜去挑选些还能走动的灾民去找些水草野菜。

  刚商议妥当，庞讼领着几个青年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柳大人，我等年轻力壮的，忍饥挨饿无妨，不用吃多少东西，还请多分些吃食给老友妇孺。”

  他是看到篝火数量，才来向柳弊发出请求的，知道使团愿意给他们做饭，庞讼等人心里万分感激，又不好占太多便宜，才过来求情。

  柳弊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腹中传出咕噜噜的响声，那人羞愧地低下头去，红着脸不敢面对。

  “吃的虽不是多好，在量上还是可以满足的，你们也别闲着，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亮灯的农户，若是家中有余粮愿意卖，你就来找他，转运使刘素。”

  庞讼几人再三确认，才知道柳弊没有说假话，数不清的米袋子被扛到灶火前，滚水沸腾，第一锅先给大家擦洗身上，然后才开始做饭。

  随行文官凑成一团团小圈子，不知嘀咕着什么，反正能听到的只言片语里，没有人赞同柳弊的举动。

  他的资历浅，还是走大运被硬捧上来的，那些官场沉浮的老人，自然是明白为何选他担任正使。

  官员与庶民都不同伍，此时让他们与灾民在一口锅里吃饭，能吃的下去就怪了。

  四处找不到方瑜，这些官吏在商议的群情激奋后，就悄悄避开柳弊的视线，去找吴青玉诉苦。

  “吴监军，您是赵相爷的得意门生，不会也愿意放任他一个文书出身的野官胡作非为吧？那些灾民身上不干净！这要是同吃同睡，还得了？”

  “我看着白天就差要动手了，怎能和睦相处？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想得什么！我是坚决不同意！”

  “对！我等是朝廷官吏，使团的成员，怎能与灾民同吃一碗饭？还有那米粥未免太寒酸了，往后的路还有很远，为何要这样虐待我等？”

  吴青玉是坐在车厢里，挂着灯盏的桌旁，在看隋画师作画。

  隋画师不愧为皇城司的座上宾，其画作文笔简单轻巧，用寥寥数笔的线条，就能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图画，这等临场作画的手段极为高明，再有经验的画师，若是没有游历四方的经验，也难以完成。

  “隋画师，你觉着柳兄的做法，对还是不对？”

  吴青玉听得聒噪，仍耐下心来等隋画师把晚上这幅图画完，塞进他的那个皮袋子里装好，才开口问他。

  隋画师手捻胡须，点点头笑道：“我不过是一介画师，要是说朝堂政事，我是不懂的，但从作画的角度来讲，外面的景色出奇的好看。”

  众官吏不解，还在继续各抒己见，催促吴青玉作出决定。

  “照你们这样说，我该如何做？”吴青玉反问道。

  “驱逐，驱逐他们！让灾民离我们的使团远一些！”

  众官吏异口同声说出心里话，和憋了许久终于探出水面那样，得以轻松畅快地呼吸。

  吴青玉一阵冷笑，隋画师会意，好心劝道：“奉劝各位还是收了这个心思，没看着柳大人想招安灾民？”

  “招安？开什么玩笑！灾民全是吴江当地百姓，就不怕有疫病传播？现在算来时间也快到了……”

  有官吏越说越心里没底，看到吴青玉变了脸色，就不再敢提。

  等他们灰溜溜作鸟兽散，吴青玉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找柳弊聊聊此事。

  对灾民施以援手是好事，但不管不顾自己人的心思，使团还没出去几天就离心离德，那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