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大慈大悲大善人

  柳弊大大低估了自己在吴江地界的知名度，当亮明身份后，庞讼等人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灾民们的喧闹飞速平息，不再与护卫对抗。

  吴江地动受灾面积极大，特别是吴江中下游沿岸，数来有十几处村镇受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十几日的时间，远远不够他们从悲伤中脱离出来，更何况临安城里没有动静传来，在没有好消息的情况下，幸存者的焦躁情绪在不断上涨，直接导致灾民的冲突。

  往城里走的这一路上，灾民之间的争斗不少，见血的更是有几起，稍不留神就得挨两下。

  抢夺食物水源，劫掠防寒衣物，还有能躲避风雨的简陋房舍，同样是争斗的目标。

  灾情无法得到有效缓解，还有疫病出现的征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灾民的头顶上，仿佛随时都要降下天罚。

  饥寒交迫尚可咬牙忍耐，这人一旦得了疫病，将会是十死无生。

  他们身无分文，温饱都成问题，何谈去找郎中来治病？疫病特殊，势头迅猛惊人，很难被寻常药物治好。

  抱着必死的信念来与使团作对，若非柳弊及时现身，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在吴江遭遇地动的亲身经历者，满朝文武里这是蝎子尾巴独一份儿，当然吴青玉在说书的故事里直接查无此人，大家不知道唯二的两个倒霉蛋，都在这支使团队伍里。

  这世界里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有的不过是虚假的怜悯罢了。

  柳弊则是灾民们的救星，他的话格外有分量，能够收拢人心。

  还有庞讼此人，在吴江附近混的不错，是讲义气重感情的青年领袖，不过十六岁出头的年纪，却有天生神力，心思缜密头脑机敏过人，大家对他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庞讼对柳弊的态度，就能代表这些灾民的态度，双方气氛变得缓和，护卫才收起长枪，护送着使团继续往前缓慢移动。

  有灾民跟着，拉车的马儿和散步差不多，茉莉在车厢里为柳弊捏了把汗，还好没有大打出手。

  柳弊则与庞讼等人步行着，亲切询问受灾情况。

  “吴江地动造成的影响，看来是与我估计的还要糟糕，我当时途径四方镇时，那里的情况还不算太差，兴许能让大家暂时落脚，至于粮草，我这就派人去附近的城里调拨。”

  他有大宋特使的金牌，调些粮草过来救急不成问题，一连串的命令行动，彰显着他应对自如的本事，可能连柳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与方瑜相比，已经是个相当成熟的官员了。

  庞讼闻言，感激涕零，身边的几个小兄弟，也对柳弊表示由衷敬佩。

  “柳大人！要是地方官员都和您一样，那该多好！”

  “是啊！是啊！吴江周遭就不缺贪官污吏，可惜柳大人您是外出的使者，这要是当监察御史巡游各处，得平复多少抱怨和起义！”

  方瑜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此时这位副使的两腮滚烫，通红火热害臊的很，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险些让使团被灾民给冲了。

  柳弊慨叹道：“若不是蒙受诸位抬爱，把我的那些小事编纂成故事传颂出去，我还是一个拿笔的小吏，那有机会带着使团再走一遍吴江？要是这么说来，我还是要感谢大家才是！”

  大大方方对着灾民拱手施礼，要知道他是正使，所到之处逢官大半级的特殊官员，岂会对灾民施礼？

  庞讼等人受宠若惊，急忙还礼，双方你来我往客气半晌，才换了个话题。

  “柳大人您是要北上去东京？那边战事繁乱，各路义军混战，金军铁骑还时不时侵扰劫掠，听逃难出来的流民说，早就不是好人能待的地方了，是官家让您去的？”

  柳弊眨眨眼，心里却纳闷，到底是谁嘴尖毛长的，外面百姓得到的消息，比自己晚不了几日，他说的还真就没错！

  日后要是被自己把多嘴多舌的人揪出来，定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想到这事时，远在临安城进奏院书房里坐着写字的李文常，忽然止不住地接连打喷嚏，明明也没风寒，为何一直感到后背发凉？

  “官家下旨，我本就是开封府的人士，早想去老家看看，正好这是个机会。”

  别听柳弊说得轻巧，这一路的艰难，庞讼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虽不混绿林道，却认得不少江湖义士，修炼拳脚时没少听人说北边的动向，那边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十天半月就要收一次税，百姓民不聊生，乡绅地主是又舍不得自家的地皮，又想着往南边逃活命。

  柳弊又是率领使团前去，他的项上人头，恐怕要许多人惦记着。

  乱世当道，只要是之前的买卖，哪怕刀口舔血，也有的是人去做。

  “若是大人不嫌弃，我等愿意追随！”

  庞讼当机立断，说出自己的请求，只是他担心柳弊会把他当做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方瑜赶忙上前进言道：“使团的人数，在离开临安时已经定下，在纸面上签字画押的，你们即便是追随，也难以走通城关……”

  他说的也不假，但当面直白说出，未免是有些伤人的。

  “无妨，我这还嫌人手不够用呢！”

  柳弊朝着方瑜使眼色，方瑜还要争辩，被刘素拽着胳膊拉到后面。

  “方副使！你就少说两句吧！现在灾民的情绪尚没有完全安抚下来，你再多说，今晚趁着睡觉，就能把你抹了脖子！”

  刘素说话时直眉瞪眼，把方瑜给吓住了，没敢继续往下说。

  “无妨，无妨，柳大人您不必为难，我就是随口一说……”

  “先到地方吃饱喝足，好好睡上一觉再说，在外面使团我一人说了算，不必听年轻人的太较真了。”

  柳弊若是把自己心里的算盘说出，方瑜怕是连夜就要骑马跑回去告状。

  使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能应对短兵相接的局面，不被轻易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