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全文完

  良馨的小汽车从火车站一路开进了总部大院家门口。

  车上的李茅, 一开门下车就道：“哎呀，总部就是不一样，还是总部的房子大气！”

  “这才哪到哪。”钟雪莲帮忙将夏霞扶下车, “马上等良馨去军区大院了, 你就知道那边的房子才叫大气！”

  李茅翻了个白眼，“就你见识多。”

  王大丫下车就笑, “这么多年过去，一见面, 还是要拌嘴。”

  良馨笑着拿出钥匙推开大门, “快进家，家里已经用井水冰好了西瓜。”

  夏霞脸上露出了笑容, “井水好, 都用上了冰箱，我一点都不喜欢吃冰箱里冰过的西瓜，还是井水好。”

  进了家门，时隔多年再见的五人, 即便已经在车上激动过了，一坐下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良馨,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化！”

  夏霞看着良馨, 又看了看王大丫, “大丫，你也没什么变化。”

  “夏霞姐，我也五十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变化。”王大丫帮忙将良馨手里的托盘接过来放到沙发上, 指着自己的头发道：“我是去理发店染得头发，不染的话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

  “头发虽然白了，但感觉就是比以前看着年轻。”

  李茅看着王大丫, “神态，神态比以前年轻，说明你的日子过得舒心，大丫，自从你去了江京面包坊，我们可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

  夏霞咬着井水冰过的西瓜，“我总说等老杨退休了，去江京看看大丫，没想到老杨这屁股粘的偏偏还稳得很，愣是把我们给粘进干休所了，说来，我和雪莲也是二十多年没见大丫了。”

  钟雪莲也拿了一块西瓜，“这一待军营就是大半辈子，哪都没时间去，这次要不是军队经商改革了，我们还不一定能有时间聚在一块呢。”

  王大丫眼睛都听红了，“我也总想着能回11师看看你们，总是没能抽出时间，没想到这一转眼就二十年过去了，实在是太快了。”

  良馨端了凉茶过来，倒在几个杯子里后，坐到了沙发里。

  “刚才在火车站已经激动过了，到了家里可不能再哭了，我们先聊点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看到你我就开心！”

  李茅挨着良馨坐，“那先说说，你是怎么在把全国都快玩遍了的情况下，还能把嘟嘟培养的那么好！”

  “美满一在报纸上看到嘟嘟获得什么什么航天奖的消息，就会立马打电话告诉我。”

  钟雪莲笑着道：“每次听到，我就想到嘟嘟抓周抓飞机的事，真是打小就能看出来这方面的天赋，嘟嘟是要当空军飞行员还是去研究航空航天科研技术？”

  “看她自己选，目前已经拿到了北航的保送名额，但是他爸不是要往军区调动，指挥海陆空三军演习，这些年他们父女俩一直待在一起忙着研究空军航空相关的知识，我估计这次三军大演习之后，嘟嘟不一定会去上北航。”

  良馨拿起夏霞爱吃的绿豆糕递给她，“不过空军飞行员筛选条件很严格，拿再多的奖，身体条件要是不过关，也得被刷下来，都还说不准，反正都随她，哪怕她想天天在家睡懒觉，我们也同意，那样我还能多个伴呢。”

  客厅里响起笑声。

  李茅道：“好在咱们这些孩子，个个知道上进，也都考取了大学，该到年龄成家的也都成家了，没有特别让我们操心的孩子。”

  “我还以为再见你，你会情绪很失落。”

  良馨笑着道：“毕竟，你可是一手建立起了江门农场，比我们都早过去，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

  “怎么是我建立起了江门农场了，没有你，哪有我，其实刚开始军队不允许经商的政策下来那阵子，确实很失落，你说那别人贪……”

  李茅收住了口，“我们厂又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怎么就要一块全部交由地方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很对，交由地方是交由给国家，又不是解散了，我也到了退休年龄了，总要退下来，慢慢地也就缓过来了。”

  “你是该歇一歇了，操持这么多年。”

  钟雪莲道：“现在孩子们都出息了，这次国家住房制度改革，厂里的房子你也买下来了，更重要的是，全国多少职工下岗，我们江门农场职工们的工资不但从来没有少过，还比别人多好几倍，人得知足。”

  “我什么时候不知足了，这不是良馨说我情绪没有失落，我解释当时的情况。”

  李茅看向良馨，“我刚想说的忘了，现在想起来了，要不是你当时英明，建设良心方便面厂的时候从师部脱离，归属到总后，早六七年可能就要归到地方了，那个时候就出了政策，师部以下不允许再办经营性企业。”

  “哎，说到这事，我也想起了一件想说的事。”

  夏霞放下西瓜皮，“我还记得你当时走的时候说，老杨留在11师是好事，我当时明白的意思还是浅了，基地成立的生产经营办公室，一直在出事，基地领导全被处罚了，当初要是如了老杨的意去了基地，我们哪里还能住上干休所。”

  “都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天天面对那么多的钱，改革开放后发展又那么快，人心涣散，贪图享受是必然结果。”

  良馨笑道：“好在上面快刀斩乱麻，为军队经商及时画上了句号。”

  李茅突然看向良馨，兴奋道：“哎，你知道我们江门农场的几个厂子移交到地方合并成一个大厂之后，新的厂长是谁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良馨好奇问：“谁？”

  “当年严科长的女儿。”

  陆冲锋突然进门，抢先回答了问题，差点把李茅给憋坏了。

  良馨惊讶，“书萱？”

  “对。”陆冲锋再次赶在李茅前面回答，对夏霞先叫了嫂子，再逐一打了招呼，“就是当年为了对象放弃上大学，要把自己饿死，你把她劝好的那个。”

  “我都喊出名字了，还能不知道是谁？”

  良馨将手里的凉茶递给了他，“那孩子当年一看就聪明，我记得后来是考上了北大？”

  “对，就是北大。”李茅终于能插上话了，说着陆冲锋不知道的事，“北大毕业后就分配回地方当干部了，听说确实能力特别强，话说回来，要是不强，也不会不到三四十岁就能接管我们这么大的厂子了。”

  钟雪莲补充道：“我听说是书萱主动申请接管的良心方便面厂。”

  “看来我们良心牌方便面是不会随着这次改革开始走下坡路了。”良馨笑道：“说不定以后能做成老字号！”

  客厅再次响起笑声。

  陆冲锋道：“我打电话给小灶，让送菜过来了，你们继续聊，不要做饭了。”

  “不吃小灶。”夏霞道：“我们五个人要再挤到一间厨房里，各家做各家喜欢的菜，放到一块吃！”

  良馨举手支持。

  “良厂长都举手了。”李茅跟着举起手，“我们当然追随到底了！”

  看着五个人举着手，陆冲锋对着良馨一笑。

  也想到了当年每天去面包坊看良馨做饭的日子。

  良馨有车，一部小汽车刚好能坐下五个人，载着她们在总部玩了好几天，期间四人又帮着良馨收拾要打包搬走的东西。

  等四人玩得尽兴离开了，良馨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最佩服妈妈了。”嘟嘟看着家里已经装箱的家具物件行李，“玩着就能把事情办好了！”

  陆冲锋："你妈向来是四两拨千斤。"

  “……说了多少遍了，不会比喻，能不能不比喻。”

  良馨套上外套，“四两拨千斤的意思是以小力胜大力，能用在这里？”

  陆冲锋伸手帮良馨拉上了拉链，“不重要，反正我只在你面前这么说，别人再想听，我都不会说。”

  “谢谢你。”

  “老夫老妻了，客气什么。”

  良馨：“……”

  老夫老妻，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脑回路。

  良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已经搬走属于他们东西的家，“陆副司令，我们又过了一个十年，难不成是十年一搬家？”

  “照爸的年龄来算的话。”嘟嘟道：“还真说不定就是这样，再过十年，爸就到退休年龄了。”

  陆冲锋没睬闺女，走到良馨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辛苦你这些年跟着我吃苦受罪，颠沛流离了。”

  良馨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你能不能不比喻了？总部大院谁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最舒服！”

  陆冲锋笑得时候，眼尾已经有了短而窄的鱼尾纹，更显将官气质。

  但只有面对良馨时，他眼尾的鱼尾纹才会显现的这么明显。

  陆冲锋牵住良馨的手，“走吧。”

  绿色军车驶进江京军区大院，主干道两旁水杉由绿转红，如诗如画，树与树之间拉着横幅标语：“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良馨有一瞬间的恍然。

  想到了当初和二嫂第一次到军区大院相亲，刚踏进军区大院看到的画面也是由绿转红的水杉大道。

  如果不是标语独属于九十年代，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军车拐进了西院，缓缓停在一幢青瓦灰墙，绛红门窗的二层小楼前。

  良馨下车，惊讶回头看着陆冲锋，“你分到了原来家里的房子？”

  “是我们分到了原来家里的房子。”

  陆冲锋抬头看着这些年不断修缮的历史小楼，从心底发出了一口气，将钥匙递给良馨，“良馨同志，正儿八经的将军楼，我总算完成了欠你二十年的承诺了。”

  良馨眼睛里瞬间出现泪花，也抬头仔细看了曾经看过很多遍的小楼，过了很久，才接过陆冲锋掌心的钥匙，朝着嘟嘟伸手，“进去我们的新家吧。”

  嘟嘟却站在原地笑着，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放。

  良馨疑惑看向女儿，陆冲锋突然将她横抱起来。

  良馨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看着脸上也已经出现皱纹的陆冲锋，“你干什么？这可是军营，在外面，你不要注意军容军纪了？”

  “公布由我负责三军大演习的那一天，有人问过我，我心里有没有过什么遗憾。”

  陆冲锋看着良馨，“我当时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对不起你，没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更没能像新郎抱新娘一样，抱着你进家门。”

  良馨很久没再被眼泪模糊了视线了，“不会闪了老腰吧？”

  “良馨同志，我正煽情呢！”

  陆冲锋瞪着眼睛道：“再说我哪里老，你不是说我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岁，风华正茂，魅力十足？”

  良馨笑中带泪，“越老越不要脸。”

  陆冲锋顿时高高翘起了唇角，迈上台阶，“我在老婆面前，永远不要脸，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