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if-2

  “你说什么？”

  陆冲锋看了一眼良惟, 没再重复刚才的话，“萝卜豆子好吃。”

  良惟将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我就说好吃, 配上我妹妹做的两掺面馒头就更好吃了！”

  陆冲锋眼睛又从中间的萝卜豆子看向馒头, “……馒头也很好吃。”

  “好吃你赶紧吃了，等下就冻凉了。”

  良惟躺到另一个稻草堆上, “可惜我们只在槐花公社停留两天，明天拥军活动结束, 我们就得走了。”

  陆冲锋嚼着馒头的速度变慢。

  “对了, 你脚上的脚泡别再自己弄了，我妹妹是赤脚医生, 她明天会带着红药水和草药过来帮我们挑, 万一再破伤风就不好了。”

  良惟说到最后已经开始打起了呼噜。

  陆冲锋看着自己的脚，将馒头全都塞到嘴里，突然翻身坐起，拿过一旁军用挎包, 从内侧防水袋里拿出削成一小块的军用肥皂，向外走去。

  良惟半睁开眼睛, 看到陆冲锋往外走, 以为有情况一骨碌爬起来, “干什么去？”

  陆冲锋不想回答，但又怕良惟追出来，“你睡你的，我出去看看。”

  良惟倒下去睡着了。

  过了一会, 听到陆冲锋的脚步声走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松焦油药味的肥皂香。

  良惟吸了吸鼻子，再次睁开眼睛, 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看着陆冲锋，“你去河边单独洗澡了？”

  野营拉练期间，一周一次在河边集体洗澡，一块肥皂每人限用搓洗三下。

  陆冲锋突然单独去洗澡，这是违反纪律规定。

  陆冲锋躺下，“渗血了，消毒。”

  良惟要爬起来，“没事吧？我帮你看看。”

  “没事，睡了。”

  陆冲锋用棉被裹住了头，也裹住了脚。

  第二天早上，槐花大队的社员们在支书的带领下，去给停留在槐花公社的战士们送开水。

  良馨身上斜跨一只绣着红色五角星的医药包，跟随公社医院的医护人员一起为战士们挑水泡。

  良家人都围在良惟身边，良馨隔着几个人偷偷看陆冲锋。

  公社医院的同学春苗道：“良馨，正好，你就帮你三哥挑水泡，我去帮陆连长。”

  陆冲锋似乎是听到了对话，转头看了过来。

  春苗已经走到了陆冲锋面前，笑着道：“陆连长，脱鞋吧。”

  陆冲锋看了一眼良馨，指着后面排队的战士们道：“我这脚泡不够二级，请先帮其他同志处理。”

  良馨一听这话，也拿着医药包先去处理脚泡严重的战士。

  帮忙处理完两名战士的脚泡后，突然发现陆冲锋站在她身后。

  良馨抬头看他。

  陆冲锋低着头也在看她，“排队。”

  春苗又走了过来，“我这边忙完了……”

  “我也忙完了！”

  良馨包扎完起身，搬了小板凳放到陆冲锋身后，“陆连长，请坐。”

  陆冲锋嘴角又动了动，坐在小板凳上，解开解放鞋鞋带，脱掉袜子，发现自己的脚不臭，暗自松了一口气。

  良馨看这双脚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脚泡和冻疮，“……陆连长，你的脚泡虽然没有到二级脚泡，但是脚泡太多了，一样得重点处理，我要先去用竹盐过来给你泡脚，才能穿刺引流。”

  陆冲锋点头，“麻烦了。”

  良馨从旁边拿来了木盆，加入竹盐，调了温水，“把脚放进来。”

  陆冲锋抬起脚放到盆里，这么多天都是用冰冷的河水洗澡和洗脚，接触到久违的热水，身体从里到外慢慢变得温暖。

  眼前良惟的漂亮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泡脚，陆冲锋一动都不敢动，没晒过太阳白皙的双脚逐渐被红意染透。

  良馨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也不敢近距离一直看着陆冲锋，只能继续一直看着他的脚。

  木盆里的水一丝波澜都没有了，时间也像是静止了。

  陆冲锋耳朵也热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幸好昨晚去河边认认真真拿肥皂搓了脚，脚指甲洗得都特别干净。

  他真是有远见！

  良馨蹲下伸手往水盆里试探水温。

  陆冲锋身体瞬间绷紧，摁耐住差点抬脚的冲动，看着良馨冻红的手拨着热水。

  “差不多了，再泡一会。”

  良馨去旁边拿来了煤油灯，再把针、头发丝、 蚊帐布都拿出来放到腿上，发现陆冲锋在看他，解释道：“我们大队没有马，我就用我的头发丝给你引流，可以吗？”

  陆冲锋：“……当然可以。”

  她都不嫌弃他的脚，他有什么资格提意见。

  但想到她的头发丝要来戳他的脚，陆冲锋突然感觉脚底的脚泡很痒，痒的心口都发热发麻，想要去挠一挠。

  陆冲锋想用自己的军用毛巾擦干双脚，良馨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红白相间的毛巾，“用这个吧，这条毛巾我和蚊帐一起蒸煮过了。”

  “这是新的。”陆冲锋拿起毛巾就想擦脚，“用这个就行了，等下也要擦红药水。”

  “不是新的。”良馨道：“这是我用过的洗脸毛巾，还是用这条吧，防止感染。”

  陆冲锋：“……”

  她用过的洗脸毛巾，给他擦布满脚泡的臭脚！

  他何德何能！

  陆冲锋没反应，良馨当他默认了，用毛巾包住了他架在盆上的脚。

  陆冲锋握紧小板凳，感受一双纤纤细指隔着毛巾摁着他的脚。

  他想到了曾经多次受伤，战地医生和军区医院的医护人员，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从来没注意过他们的手是什么样。

  他仔细回想，他们隔着纱布的手是粗还是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整个脑子里全是当下良惟妹妹的手指。

  良馨拿起红药水涂在脚泡周围，用针在煤油灯上烤了几秒，等到冷却后，捏住陆冲锋脚上的水泡边缘横刺，再用头发丝穿进泡里留出1厘米，防止闭合。

  处理完一个脚泡，良馨抬头一看，发现陆冲锋脸很红，愣了一下，“疼吗？”

  陆冲锋：“不疼。”

  良馨迟疑问：“那你很冷？”

  “不冷。”陆冲锋略有点慌忙随口道：“刚才泡脚泡久了。 ”

  良馨一笑，“怪不得，我都忘了你刚才在泡脚，还以为你疼得脸红了。”

  陆冲锋：“……”

  “你把这条毛巾给我吧。”

  良馨看了看身上的毛巾，没有考虑，很大方的递了过去。

  陆冲锋又从身上摸寻，摸到了手枪、望远镜、军官证、作战日记本、军刀……都是军用物品，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刚抬手想摘下，良馨就低声道：

  “我听说了，严禁军官战士将物品转赠给地方人员，哪怕是全国粮票都不行，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你别送了。”

  陆冲锋看着腿上红白相间的毛巾，眉头缓缓皱起。

  良馨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要真想交换，等你回去了之后，再换一条新的毛巾，让我三哥寄给我就好了。”

  陆冲锋眉头松开，“好，就这么说定了。”

  良馨偷偷看了一眼陆冲锋脸上细微的笑，嘴唇也跟着抿起，拿出口袋里的蛤蜊油，涂在脚泡周围，“蛤蜊油可以防止摩擦，蚊帐布比纱布还要软，我再帮你涂些药水，接下来应该不会出现感染状况了。”

  陆冲锋道：“你很专业，我相信你。”

  良馨低下头，嘴角的笑更多了。

  野营拉练只在槐花大队停留两天，当天晚上修整之后，陆冲锋和良惟便再次带着队伍出发。

  良馨站在公社路口，冲着远去的三哥挥手，等到三哥抬手示意她赶紧回去之后，良馨看了一眼肩背挺拔的陆冲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良馨再次回头看过去，正好对上远去部队中唯一一个回头的陆冲锋的视线。

  良馨怔住了，陆冲锋也一直回着头看她。

  接下来几天，良馨缠着卢苇，让卢苇分析陆冲锋这是什么意思。

  陆冲锋也经常自言自语，良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为什么看他的时间，比良惟还要多。

  良惟和陆冲锋住一个宿舍，时不时听到了几句，刚开始不懂，但经历了帮副营长接亲办喜酒，忽然就懂了陆冲锋这是什么意思。

  他，思春了！

  思的多半还是他家馨子！

  不是特别确定，于是良惟准备试探一下。

  晚上，良惟又拿出来了和家里人的合照，坐在宿舍的长桌上看着，“刚回来不久，就想家了。”

  陆冲锋刚从公共浴室洗完澡回来，将搪瓷盆归位后，拿着军绿色毛巾走到长桌前坐下，抽过良惟手里的照片，刚看了一眼便还了回去，眼神放到了桌子上扣过来的另一张照片。

  良惟忍住上扬的嘴角，拿起另一张照片放到眼前，“两年不见，我们家馨子怎么好像没有小时候长得好看了。”

  陆冲锋眉头皱起，“你眼睛什么时候受过伤了？”

  良惟将照片放到陆冲锋面前，“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我妹妹长得更漂亮吗？”

  陆冲锋紧紧盯住照片上明眸皓齿的良馨，“不觉得。”

  良惟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你不懂当哥的心，我妹妹长成了要嫁人的模样了，还是这个时候一看就是小孩子漂亮。”

  陆冲锋“蹭”地站起身，跟到了良惟床边，“……她要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