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很帅气

  秦煦本以为那天是个小插曲，但没想到，他见到对方的次数直线上升——

  在各种不同的场合。

  “小秦，十二点半了，不吃饭？”孟影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啊。”秦煦抬头，慢半拍地说，“我还不饿。”

  孟影瞥了眼他的电脑，宽慰道：“这个brief不急，你慢慢来。”

  秦煦不好意思笑笑：“但对面忙，说现在才有时间谈，我得先弄了。”

  孟影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哎，那确实没办法，伊妮那边……没事，就当锻炼自己了。”

  “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饭？”

  “不用不用。”秦煦拒绝了。

  孟影便拍拍秦煦肩膀，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秦煦不动声色地缩回肩膀，只朝对方笑了一下。

  办公区的人三三两两地去吃饭，最后只剩下秦煦一个人。

  他一边在键盘上打字，一边努力听对面噼里啪啦的语音。

  “……差不多这样了，你懂我意思吧？”

  “大概就这样，你懂的。”

  “行了，我说完了，你们尽快搞个初案给我，后天能行吗？”

  ……

  一切结束后，秦煦长舒一口气，脑子嗡嗡响。

  他盯住密密麻麻的文档，有点痛苦。

  人类的工作好繁琐……秦煦看着看着，有点晕字了。

  “怎么还不去吃饭？”惊讶的问询从后面响起。

  秦煦一顿，还听出声音的主人，鼻子先做出判断——

  那股微苦的草药味，没有咖啡的干扰，变得更加清晰，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我、马上。”秦煦正要转头，恰好一道阴影落在他的电脑前，紧接着，对方往前走，单手撑在桌子前。

  “工作很忙吗？”苏安沂随意地扫了眼屏幕，内容看下来，大致知道写的是什么。

  “……还行。”秦煦谨慎地回答。

  “如果只是物料brief，写明需求、工作量和ddl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希望有更深入的拓展，可以从产品受众的情绪价值、品牌深度入手。至于策略的框架，其实可以交给策划部那边来做。”

  秦煦：“……”什、什么？

  他茫然地看过去，犹犹豫豫地说：“这个模版是美仪姐给我的，她说要我照着写，慢慢就能体会了。”

  “美仪啊……”苏安沂沉吟，他记得这个名字，应该是冯瑶组里的人。

  秦煦补充道：“美仪姐说，写策略有助于我更好地策划部沟通，把客户需求传达好。”

  苏安沂点头：“这没错。”

  秦煦不知为何，缓了口气，说话也变得轻松：“嗯，我还在学习中，所以就比较慢。你说的东西，我现在还不太理解，我记下来，以后慢慢领悟。”

  苏安沂眼皮微垂，目光掠过秦煦的脸庞，慢慢对上他的眼睛。

  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透澈的玻璃珠。在某个刁钻的角度，泛出不真切的蓝光。很快，这样的错觉转瞬即逝，又变回了墨黑色。

  苏安沂由单手撑着，变成手肘压住桌面。

  “不错，很努力。”他微微一笑，指向屏幕的某处，“这个数据错了，你可以再找找。”

  呼吸打在他耳边，略微发痒。秦煦揉了揉耳朵，撇开点头：“哦，好。”

  苏安沂注意到了，定定看一眼，冷不丁开口：“你耳朵红了。”

  秦煦：“……”

  他默默坐远点，纠结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你离我太近了，说话的气息吹在我耳朵，有点痒。”

  苏安沂自然地起身，温和地问：“现在呢？还痒吗？”

  秦煦“嗯”了一声，“好多了。”

  苏安沂抬抬下巴，提醒道：“还是错了。”

  秦煦打字的手滞了滞，沉默片刻，问：“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不太懂。”

  他看向苏安沂，诚恳地道谢：“当然，你不告诉我，我也很感谢你。毕竟你指出了我的错误。”

  苏安沂被逗笑了。

  青年说话一板一眼的，和外表完全不一样。

  秦煦移开视线，纳闷自己又说什么话，对方好像总是莫名其妙地笑。

  “这样改……”苏安沂不止帮忙改了数据，还教秦煦最简单的查询方法。

  秦煦认真地听，牢牢记住对方说的话。

  “……还有哪里要问的吗？”苏安沂支起手臂，微微靠在桌沿。

  “没有。”秦煦有点高兴，或者说豁然开朗，他再次真挚地说，“谢谢。”

  “你是我们部门的吗？”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秦煦。”

  苏安沂一怔，意外地看向对方。

  秦煦不明所以。

  苏安沂嘴角微扬，轻笑道：“苏安沂。”

  秦煦记下来了，重复一遍：“苏安沂——”

  他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苏安沂。

  苏安沂被他喊得心一跳，原本微弯的膝盖直起，往后退了一步。秦煦继续说：“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来找我。”

  苏安沂轻咳了声，握拳抵住嘴巴：“好的。”

  ——这样一张脸，看着你的眼睛，喊出你的名字，不得不说，实在让人心情愉悦啊。

  ……

  秦煦蹲在复印机的出纸口，一只手左拍拍、右拍拍，嘀咕着“为什么没纸”，想把头伸进去看看。

  “复印机坏了？”

  秦煦一愣，赶紧起身，是……苏安沂。

  他上次对这人的印象很不错，主动过来指导自己做方案。

  “呃，应该吧。”

  苏安沂笑笑，操作了下复印机，发现确实没有反应。

  “打维修电话吧，急着用的话，去其他组借一下。”

  “哦哦，好。”秦煦顿了顿，“维修电话……哪里有？”

  “在——”苏安沂原本想指机板上的贴纸，上面有印维修电话，但下一秒，他改变了主意，“我手机有，我们加个好友发给你。”

  他余光观察秦煦的反应。

  “嗯，好。”秦煦面色如常，拿出手机，“微信吗？”

  他现在对这个软件不陌生了，几乎每天都在用，甚至学会了表情包。

  “嗯。”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你扫我。”

  秦煦照做，“滴”一声，新的聊天页面出现。

  对方的头像蓝天白云，名字是“云”。

  苏安沂看着青年头像的紫色多肉，指尖轻移，放大又缩小。

  他问：“头像是你养的多肉？”

  秦煦“嗯”了一声。

  “挺可爱的。”苏安沂顿了顿，点击保存。

  肉嘟嘟的多肉，紫色由浅到深过渡，色彩极为梦幻，在阳光下，像画卷里才存在的朦胧瑰丽。

  “家里养了德牧？”苏安沂笑着问，“是很喜欢吗？微信名就叫德牧犬，怎么不写小狗昵称啊？”

  秦煦：“……”

  “没养。”

  苏安沂意外：“没养？那你就是单纯地喜欢？”

  “……嗯。”

  “好吧。”苏安沂表示理解，“正常的，养一条狗不容易，是需要负责任的。你刚出社会工作，忙的话可能会有疏忽。”

  秦煦僵硬地点头：“是，你说得对。”

  苏安沂又说：“以后有机会养，到时你把微信改成它的小名。”

  “嗯……”

  苏安沂忽然走近，轻声问：“有想过要养的话叫什么吗？”

  秦煦手臂微动，往后退了步：“没。”

  “别动。”苏安沂漫不经心地说，“肩膀上有蹭到的墙灰。”

  他抬手拍了拍，又弹了一下。

  秦煦老老实实地站着，两只手甚至乖巧地搭在身前。

  苏安沂微微仰头，视线落在秦煦的鼻梁。线条直挺，连接眉骨的位置落下厚重阴影，轮廓深邃，引人探索。他还发现对方睫毛的尾端，微微向上卷翘。

  真妙。

  苏安沂有点手痒，但最后还是慢慢收回来了。

  “好了。”

  秦煦不自然撇开头，低声说：“谢谢。”

  苏安沂捏了捏指腹，像有墙灰的残留。

  他说：“要不叫煦煦？你和德牧都是带点棕感的黑发。”

  秦煦的头发不是纯粹的黑，在某个光线，带点棕调。

  秦煦慢半拍，“啊”了一声。

  苏安沂忽然笑开：“好吧，我开玩笑的。”

  秦煦跟不上对方的思路，迟疑几秒，只“嗯”了一声。

  -

  秦煦觉得偶遇苏安沂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除了线下经常碰见，连带着网上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什么天气啊、工作啊、天空啊、花花草草啊，有什么聊什么。

  秦煦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但渐渐的，他已经不意外每天看到对方的消息，甚至会主动发消息回去。

  ——这算人类的交朋友吗？

  秦煦莫名兴奋，好像还……挺简单的。

  “滴——余额不足。”

  机器发出刺耳的一声长鸣。

  秦煦回神，窗内打饭阿姨嚷嚷道：“小伙子，你卡里没钱了，用手机扫码吧。”

  公司的员工卡在园区内使用，是有员工充值优惠的。

  “哦哦，好。”秦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还没打开，耳边传来一声“滴，支付成功”。

  秦煦惊讶地看过去，苏安沂微微一笑，晃了下手里的卡：“请你吃午饭。”

  “谢谢。”秦煦赶紧道谢。

  他拿着餐盘，干脆等了一会儿。

  “走吧。”苏安沂见秦煦站在旁边等他，笑意不自觉加深。

  “好。”秦煦一个跨步，直接和对方肩并肩。

  餐厅人不多，大多各自分散。

  秦煦挑了最空的角落，招呼苏安沂过去。

  “今天怎么也这么晚才来吃？”苏安沂问。

  “你不也一样。”秦煦一口一口咬鸡腿，声音有点含糊。

  苏安沂喝了点汤，才慢吞吞地开始夹菜：“我出去外拓，回来得晚了。你就在公司，工作不急的话，先吃饭更好。”

  秦煦：“我不是很饿，晚点吃没事。”

  苏安沂挑眉，看着青年吃得狼吞虎咽，倒没说什么。

  “为什么不在外面吃？”秦煦本来想把骨头也啃了，意识到不是家里，强迫自己松开牙齿，颇为不舍地丢在骨盆里。

  “嗯？”苏安沂抬眼。

  “既然都在外面了，不如直接找家餐厅吃。”秦煦随意地说。

  苏安沂咽下青菜，慢条斯理地说：“我挺喜欢公司的餐厅，尤其是这一家。”

  “哦哦，这样啊。”秦煦琢磨，原来按照人类的口味，这家的饭菜很好吃？

  好吧，不理解。作为一只狗，他来这边吃只是图方便。

  ——大鸡腿除外。

  秦煦想着，又满意地夹起第二只鸡腿。

  苏安沂坐在对面，也安静地吃着饭。比起秦煦的风卷残云，他显得格外斯文。

  偶尔，他抬头瞥一眼秦煦，又继续吃。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秦煦不太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安沂淡定地扫了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秦煦停顿一瞬，“总看我？”

  “没有吧。”

  “有。”秦煦肯定地说，他不仅嗅觉好，还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能捕捉诸多的小细节。

  “那你怎么也总看我？”

  “啊，我没有。”

  苏安沂不慌不忙地反问：“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秦煦：“……”

  苏安沂倏地笑起来，他曲起指节，点点桌面，温声说：“好了，我开玩笑的，吃饭吧。”

  “哦……”秦煦反射性遵循对方说的话，等吃了几分钟，他意识到不对。

  正要说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安沂的视线。

  “你在看我。”秦煦直直抬头，准确对上苏安沂的眼睛。

  苏安沂不躲不避，慢声回答：“对，我在看你。”

  秦煦哑然。

  他本来想抓对方的小动作，但似乎……没有任何威慑力。

  “很帅气。”苏安沂吃饱了，放下筷子，拿纸巾抿了下唇。

  “什么？”

  “我说，你很帅气。”

  秦煦睁大眼睛，愣愣地“啊”了一声。

  “我吗？”他僵硬地低下头，“还好吧……狗、人类里有更好看更帅气的人。”

  苏安沂微笑：“也许有，不过我暂时没找到，你现在是最帅气的。”

  看着青年，他连饭都能多吃几口。

  十分秀色可餐，也不枉费他中午还赶回来，特意过来撞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