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类莫名其妙

  秦煦刚踏出电梯，严美仪和他迎面撞上。

  “天哪，小秦！”她震惊地捂着嘴，“你淋雨过来的？”

  秦煦“啊”了一声，抬头，湿漉漉的刘海垂在额头，脸上全是水痕。他反应慢了半拍，显得眼神有点无辜，像对不上焦距。

  严美仪的一嗓子，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哎呀，快快快，换衣服。”

  “纸巾——擦擦脸。”

  “我有吹风筒，赶紧去卫生间吹吹。”

  ……

  大家叽叽喳喳地围上来，热情又关心，又给毛巾又给吹风筒。

  秦煦下意识双手抵在胸前，然后露出笑容：“我没事，就淋了点雨，等它自然干就好了。”

  小狗觉得衣服和毛发一样，湿了就湿了，等等就干了。

  严美仪不赞同：“感冒怎么办？”

  秦煦摇头：“我身体挺好的。”

  “好也不能这么造啊。我看你手里有伞，怎么不撑？”

  “我骑自行车，一只手不方便。”

  “这种天气还骑自行车？”

  秦煦迟疑：“就、顺便骑了，半路忽然下雨，我以为……”

  严美仪无奈，推了他一把：“行吧，现在赶紧去。”

  “怎么都围在这？”冯瑶走过来，看到秦煦的模样，有点吃惊，“小秦，你怎么……”

  秦煦被一群人围着，其实压力颇大：“没什么，就淋了雨。”

  冯瑶皱眉：“都淋成这样了，还没什么，再年轻也不能糟蹋身体啊。”

  她想了想，“十七层的休闲区有个泳池，后面是淋浴间，你去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

  秦煦：“我没有换的衣服——”

  “这个容易。”严美仪打断，“仓储有前年部门定多的文化衫，我给你拿。”

  秦煦：“谢谢美仪姐。”

  严美仪摆手：“不客气，还有些一次性内衣裤什么的，之前团建定的，我一起给你拿。”

  “好，谢谢。”秦煦松口气，终于可以逃离乌泱泱围过来的人群。

  ……

  秦煦用最快的时间洗好澡，不耽误时间，回来后，立刻投入工作。

  严美仪递了个小面包，随口问：“吃早餐没？”

  秦煦：“没。”

  严美仪笑笑：“那吃吧。”

  “谢谢美仪姐。”

  秦煦捏了捏包装袋，上面写着豆乳麻薯欧包。他撕开，尝了一口，面包的口感有点涩，但馅料反而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啧，还‘今天能给到嘛～’，谁给得到，前天才让改，今天就来要，孙悟空也变不出来啊。”

  “薇草？”

  “对。”

  “之前的方案还改吗？”

  “只是改还好，他要全部重做。”

  “惨，你和创意那边催一催。”

  孟影面色如土，快要咽气的样子：“饶了我吧，青姐会掐死我的。”

  对方同情地说：“加油，搞完薇草的项目，还有苏总监亲自带的‘维安’，估计也难啃的硬骨头，够呛的。”

  孟影抓头发，叹气地说：“来这么久了，我还是看到苏总监就怂。”

  这话得到众人附和，频频点头。

  没想到，孟影先怂了，轻咳一声：“当然，苏总监也是好领导，工作赏罚分明，能带领我们一路高歌猛进，创造新辉煌。”

  严美仪斜眼睨过去：“不知道还以为你后面站着谁。”

  不说还好，孟影疑神疑鬼地环顾一周，轻啧道：“看你说得，我还以为真站着谁呢。”

  严美仪嗤了声：“下次有你就老实了。”

  苏总监……秦煦默默听着这个频率极高的称呼，有点好奇。

  在部门同事口中，这位领导严肃，冷酷，不近人情，听起来不好靠近。

  那他得远离了，毕竟自己和人类的交际能力太差了，万一把对方得罪了就不好了。

  “小秦，茶水间的咖啡机到货了。”严美仪说，“你以后喝咖啡可以不用去楼下买了。”

  秦煦一愣，想起第一天来上班，为遵循手册说的“喝咖啡”，有问对方哪里能冲咖啡。

  他说的是速溶咖啡，严美仪误以为是咖啡机，就说旧的坏了，新的还在采购，让他等几天。

  秦煦大抵猜到，他们的对话出了偏差，但也顺着话应下了。

  “嗯，好的，谢谢美仪姐。”

  严美仪笑眯眯地说：“不客气，我要去弄杯拿铁，你要吗？”

  她作势拿起秦煦的杯子，可谓热情至极。

  秦煦赶紧拿回来，不好意思麻烦对方，连忙说：“不用不用，美仪姐，我自己来。”

  严美仪遗憾：“好吧。”

  秦煦亦步亦趋地跟在严美仪后面，看着对方如何使用所谓的“咖啡机”。

  他把每个步骤记着，先撕开一个白色包装袋，倒进圆圈形状的铁制品，拿了个锤子压了下，放到一个位置，扭了扭手柄，等几分钟，上面的孔顺着留下咖啡液。

  唔，这就是用咖啡机做咖啡？

  好像挺简单的。

  “我走了。”严美仪挥挥手。

  “哦哦，好。”秦煦走上前，凭着刚才观摩的场景，一比一复刻。

  但他弄到一半，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锤子了。

  秦煦犯难，刚刚还在这里啊……

  “你好，请问是在找这个吗？”一道礼貌而温和的嗓音响起。

  秦煦一惊，他刚才太入神，都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对……谢谢。”秦煦接过，露出经典的微笑，眼神快速从对方脸上掠过，又垂下眼睑，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没见过，可能是隔壁组的同事。

  秦煦微微歪头，用余光轻瞥对方。

  笔挺的黑色西装，个子高挑清瘦。打理得当的黑发，一边的碎刘海遮住眼尾。皮肤有点苍白，唇色偏红。低头时，露出的脖颈蔓延青色脉络。

  “我脸上有什么吗？”苏安沂按下萃取键，侧过头问。

  秦煦：“……”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道：“没有，我、我……”

  尴尬，编不出理由。

  苏安沂扬了扬眉，心下好笑。

  他不为难秦煦，大方微笑说：“好的，没事。”

  说着，他也开始打量对方。

  总算见到这张脸了……苏安沂暗暗感慨，可真不容易啊。

  冯瑶的夸奖并未言过其实，青年确实耀眼夺目，和明星比也不逞多让。

  面容俊挺英气，骨相极为立体，高鼻深眼，睫毛长得过分，说话一眨眼，就有小扇子似的阴影落在眼睑处。

  混血儿吗？但异域感不算强，典型的东方皮相西方骨。

  很打眼，光是看看就觉得心情愉悦。

  秦煦被盯得后颈略痒，又不太敢转过头，刚才自己直勾勾看对方，没道理不给别人看了。

  “滴答！”萃取键的灯圈灭了。

  秦煦拿起杯子，学着严美仪加牛奶冰块和糖块，浓厚的咖色慢慢变淡。

  他试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好苦，糖还是加少了。

  秦煦便加了几块方糖。

  再喝一次，还是苦。

  他凑近嗅闻杯缘，鼻翼翕动，淡淡的咖啡味，甜丝丝的糖味几乎被压下去。

  秦煦又扔了方糖，他抿了口——

  咖啡果然加多少糖都难喝。

  忽然，一股更加浓的咖啡传来。

  秦煦下意识吸了口气，更加苦涩的咖啡味盈满鼻腔，仿佛连舌根都泛着苦。

  闻起来就不好喝。

  秦煦揉揉鼻子，想把苦味驱散。忽然，他动作一顿，不确定地又吸了一口。

  咖啡味里好像有另外一种味道。

  之前茶水间弥漫的咖啡重，所以一些细微的气味会被忽视。

  但秦煦本身嗅觉灵敏，甚至比一般犬类更为出色。当他全神贯注地开始分析气味中的不同，胜过世界上最精尖的仪器。

  雨水的气味、玻璃粘合的胶味、倒放杯子残留的洗洁精味……

  在咖啡的苦味里，各种味道混杂，其中，有一种格外不同的苦味。

  很淡的、若有似无的、清苦的草药味。

  秦煦被这股气味所牵引，忍不住去寻找根源。

  不对……变淡了，不是这边……也不是这……唔？好像是这里了……

  秦煦僵住，抬头，和苏安沂四目相对。他眨眨眼，努力用正常的语气说话：“那什么，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所以，我忍不住凑近来闻闻。”

  苏安沂：“……”他看着秦煦真挚的眼睛，向来冷静的面容，蔓延几分古怪。

  秦煦：嗯？怎么了？

  他反思，然后恍然大悟，向后退一步，扬起诚恳的笑容：“对不起，我不该闻你身上的味道。”

  不对，这句话怪怪的。

  秦煦改口道：“是我不该凑过去闻你身上的味道。”

  苏安沂：“……”他再次打量秦煦，开始怀疑自己的雷达是否出错了。

  很直，纯直，没有一点弯的感觉。

  “好的，没关系。可能是我身上的香水味，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牌子告诉你。”

  苏安沂将两杯浓粹倒在一起，加了几块冰，拿毛巾擦了擦杯沿。

  秦煦不知为何，莫名感到紧张。

  “哦哦，不用，我不喷香水。”他手指乱动，盲摸自己的咖啡杯，好不容易摸到杯耳后，紧紧攥住。

  像为了缓解奇怪的感受，秦煦拿起咖啡杯，猛灌一口。苏安沂怔了下，来不及阻止，“等下，这是我的——”

  “额咳咳咳……”

  好苦！！！

  为什么突然苦了几万倍？？？

  秦煦定睛一看，发现不是自己那杯加了牛奶和死亡量方糖的咖啡，而是——

  苏安沂好脾气地开口：“这是我的咖啡，你拿错了。”

  秦煦：“……对不起。”

  苏安沂风趣地回应：“看来是我这杯咖啡讨你喜欢。没事，喜欢的话，这杯咖啡给你喝吧。”

  秦煦：不，我不喜欢。

  “好的，谢谢。我……很喜欢。”说完，他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又喝了一口。

  嘶！秦煦眉头拧成麻花，苏安沂准备磨豆的手一顿，挑了挑眉。

  秦煦感受到视线，立刻把眉毛捋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苏安沂没忍住，笑了，尤其是想到今天早上，对方矫健的弹跳动作，嘴角控制不住地扩大。

  他想，还挺可爱的嘛。

  秦煦：？

  人类很奇怪，会莫名其妙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