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生里的首场“演讲”

  第18章 人生里的首场“演讲”
  天气晴朗，暖阳高照。这天下午，校长正式邀我来到学校，并且专门安排老师接送了我。
  依旧是那样宽阔的操场，教导处主任已安排学生有秩序地进入，当学生们从我的身旁走过，他们有的朝我微微一笑，有的腼腆地吐一下舌头，还有一些比较胆大的孩子，无所顾忌地喊一声“刘逸”或者“学姐”，我冲他们笑，也欣然应答。或许此时此刻，我更愿意像一个学生，一个和他们一样大小的学生。于是在愉快的同时，内心深处似乎又涌起了一种强烈的却又无法言说的失落感，仿佛丢了一件异常珍贵的东西，却再也找不回来。我知道，属于我的“童年”逝去了，而我也所谓的“长大了”。
  学校里的老师们已在操场上布置好了会场，红色的横幅已高高地挂在会场的前中央——“折翼的天使也飞翔——刘逸读书分享报告会”，看得出来，母校准备得格外用心。
  属于我的演讲即将开始，校长已在进行着开场白。而我的心，也随着演讲时间的接近而狂跳起来，我的紧张度达到了极点，尽管我极力地克制自己，一次一次地做深呼吸，可是，我的腿、我的手都随着我的心而越发抖动起来。我仿佛感到全校师生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我的手和腿上，使得我再不敢抬头。难堪的感觉，像发酵的酒水，熏得我面颊发红，浑身虚汗，大脑一片空白，想对学生们演讲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我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就不应该自以为是地答应这场演讲，弄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一般、或者说像一个摆设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在大家面前表演一种“抖动的戏”。
  “你哪有资格在这里给别人讲话？你能讲什么呢？你的身上又有哪些闪光点呢？大家只是在同情你，他们都只是在同情你罢了！”我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在狠狠地批评我，并且与我激烈地对质着。什么“阳光、坚强、乐观、勇敢”，都不过是一种虚词，在这样的场合下都显得苍白无力，严重的自卑感包围着我，我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又一次产生了一种逃离的冲动，我厌恶自己的懦弱，每一次遇到特殊的事情，只会后退不知前进。我的耳朵里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我仿佛听到学生们在对我喊：“滚下去！滚下去！”
  一阵细微的风吹过来，使我额头上的汗液微微隐退，我缓过神来，校长的开场白仍然在持续，“……同学们，我们都要学习她这种直面苦难的勇气，永不放弃……”
  偌大的操场上，校长的声音在不断回响。紧接着是学生们热情且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这样的掌声我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了，好像很多年前，在哪个地方曾经出现过，但是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我知道掌声里有温度。我微微抬头，装出笑的样子，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
  掌声渐渐停下来，大家都在期待着我的发言了。我的心砰砰乱跳着，我的嘴唇哆嗦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责、惭愧、尴尬如潮水般涌入我的心里，于是本该拿起话筒演讲的我，却只是木然地僵在那里……
  “同学们，刘逸大姐姐呢，因为身体原因，讲话不能讲太久，所以她给大家带来的演讲以录音的方式呈现，大家好好地听，你们一定会有所触动的。”
  主持这场分享会的老师看出了我的处境，急中生智，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里，并将扩音器打开，紧接着扩音器里便传出了我的声音——这是我提前在家里预备的讲稿，当时之所以录成声音文件传给老师，并且和她商量，在我万一紧张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就请用录音来代替我的口述。对方谅解我，竟然同意了我这种“无理要求”。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眼前这个围总算是有人帮我解了，但是我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放松，因为这并不是我真正想成为的那个样子。最初的阶段，我甚至希望自己成为“演讲家”，我无数次想象，自己登上讲台，下面是一排又一排的人，他们都在听我娓娓道来，我期望的自己，是可以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也能出口成章，我的讲述可以让别人开怀大笑也可以泪流满面……而此刻，以录音的形式“演讲”，也许只有我这种最无能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这场录音“演讲”，带给大家的分享报告简短而又生硬，就好像是没有生命力的沙子机械地从录音机里蹦出来一样，我甚至不知道这些学生可曾听懂我说了些什么。他们只是默默地听，整个过程没有惊喜也没有感动，或许他们感觉到的更多的是无趣。
  我意识到了，我亏欠了我的一个个听众，尽管他们只是小学生，但是我似乎用一种“不正当的方式”“糊弄”了他们，我怎么能够糊弄这样一个个纯洁的听众呢？
  我甚至都有点瞧不起我自己了！与刚才的紧张相比，此刻的氛围，让我直感觉到压抑，我的心不再是“扑通、扑通”直跳，而是开始钝钝地沉下去，一种颓丧和无力感爬了上来……
  “谢谢大家！”录音机里机械地蹦出了最后一句话时，操场上还是响起了掌声，里面是带有着鼓励的、热情的、信任的情感。我的听众——这些无比纯真的小学生，我看到他们的眼睛黑得发亮，他们笑容简单而纯粹，没有嘲笑、没有不屑、没有伪善、没有附和。
  “刘逸姐姐是最棒的！”他们齐声说。紧接着他们还自发地合唱了一首歌——《隐形的翅膀》，他们说是练了很久，想要作为一份礼物献给我。在他们稚嫩的祝福的歌声中，我平静地笑着，仿佛觉得我的后背真的生出了一双翅膀，而且正要飞翔。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场属于自己的励志分享报告会，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它，与其说是让我给别人带去力量和感动，还不如说是他们的包容和爱使我的内心多了一层力量。
  我决定，如果有下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这样做，哪怕是现场讲得很糟糕，我也得亲口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