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读博联动番外

  付关山喜欢“跨界”，但对于互联网公司举办的“跨界风尚盛典”兴趣缺缺。说是要“打破传统娱乐与新媒体圈层壁垒，打造现象级社交传播事件”，其实就是让头部明星和顶流网红扯头花。最后结果，要么是“网红脸还是不耐看”，要么是“明星到底读没读过书”。

  主办方好像还嫌事情不够大，让明星和网红同步开直播，进行公益拍卖。

  付关山看到给他分配的环节，眼前一黑，心头血直冲天灵盖——卖书。

  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你在采访的时候说“喜欢读书”，迟早有一天会坐在摄像头前，苦口婆心劝观众买一本绝版书。

  当初主办方把流程发过来，付关山就想推掉这个活动。然而，面对他理智的抉择，海秋坚定地摇了摇头。

  “哥，你忘了之前那个抹黑你的帖子吗？你得去证明你有文化。”

  没有的东西要怎样证明？！

  “没事的，”海秋安慰他，“你把这些资料背熟就行了。”

  付关山看着厚厚的书籍介绍，里面的文字堪比天书。他盯着经纪人，觉得对方接下这个活动，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他怀着满腹怨气，兢兢业业背完了资料，活动当天，倒是没出什么大岔子。不过，他觉得自己全程像在背课文，就算满嘴的“斯文不坠，伏典重光”，也透露不出热爱知识的气质，不像对面那组网红，人家随口就是两个水母笑话。

  到底是谁要整他，让知识区顶流和他对垒？！

  而且，那对情侣里还有一个男人，染了电光紫的头发，脑袋像只霓虹灯。

  竟然有男人打扮得比他还璀璨，他很不满。

  红毯结束后，付关山带着满腹哀怨，等自己的跑车前来迎接。也不知海秋今天怎么回事，一辆辆豪车驶过，偏偏他的车久等不来。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缓缓驶来的车流，忽然发现，这些车子后备箱上都有个突出的尾翼，像屋檐一样。有一辆迈凯伦，尾翼都比车身还宽。

  “那是扰流板。”旁边有个声音说。

  付关山转过头，看到那对知识区的可恶情侣。头发没染色的那个男人，迎着他的目光，指着车子的尾翼：“车子行驶的时候会遇到空气阻力，这种阻力有纵向、侧向和垂直上升三种，扰流板可以控制汽车上浮，抵消一部分垂直上升的阻力。”

  付关山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他，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茫然，走过来自我介绍：“付先生，我是宋宇驰，拍卖的时候我们就在对面。”

  他知道！他有眼睛！

  “我是你的超级粉丝，”宋宇驰朝他伸出手，“从《襄阳》开始，你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上次B站的跨年晚会，我们就cos的是《墨魂书》的两个主角。”

  付关山的怨气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唉，学术圈终于出了一个长眼睛、有品位的人，你很难生气。

  他跟对方握手，并且在他们递过来的书上签名——那本书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科尼赛克终于停在了面前，付关山朝他们道别，并且接下了两人的名片。他们听说孟初也是个科研工作者，研究方向正是他们频道缺失的，想邀请他来做一次节目。

  他跨进车里，那个霓虹灯一样的男人转身望向宋宇驰：“我说过很多次，不要用流体力学跟人搭讪。”

  宋宇驰耸了耸肩，抓住对方的手：“在你身上不是挺有效的？”

  付关山扭过头，威严地扫视他们两个，戴上了墨镜。可恶，要不是孟初这几天去参加什么比赛，哪还轮得到别人在他面前秀恩爱……拍卖也不会输！

  他坐进车里，凄凄惨惨地想，自己的老婆正在做什么呢？

  孟初正在经历极为煎熬的下午。

  教创赛是高校教学竞赛中档次最高、竞争最激烈的赛事。孟初最近忙科研忙得脚不沾地，不想掺和这种耗时耗力的东西，但学院为了面子上好看，必须派一个老师参加，于是他倒霉地沦为炮灰。

  教创赛，顾名思义，就是要创新教学。他浏览了过去几年的获奖教案，苦思冥想好几周，终于凑满了一个新定义，两个新思想，三种新方法。

  他带着胡拼乱凑的课件，忐忑地叙述完创新点，经受了评委的狂轰乱炸，如释重负地走下台。

  获不获奖不重要，他完成任务了。

  正当他一身轻松，坐在旁听席昏昏欲睡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把他惊醒了。

  “对教学的新定义？”那声音平板得有些嘲讽，“我没有。”

  孟初眨了眨眼，茫然地望向台上。四周的参赛老师全都清醒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想来评委也是如此。

  “你们每年折腾什么‘大数据创新教学’，搞出几百种新说法，里面有几个能用到课堂上？”男人继续说，“有些课堂不适合用大数据，你们还非得‘AI赋能’，生搬硬套，搞这种形式主义浪费时间。”

  孟初深吸一口气，赶紧翻开比赛名录。这是何方神圣啊？

  “什么3个E，3个M，3个一体化，造这么多新词，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跟领导讲话凑三个要点有什么区别？”男人说，“第8组那个教模拟电路的老师，人家用项目式学习不是挺好的？你们非说这不算创新点，让他再想两个。你们是编词典的吗？”

  孟初的心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什么？这人找死为什么要拉上自己啊？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台上，向评委解释。他对这个比赛，对这些德高望重的教授，没有任何意见！他跟这个男人也没有半点关系！

  有些老师转过头，望向孟初。他赶紧把比赛名录竖起来，挡住脸。

  “不好意思，”旁边有个声音响起，“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性格太烂了。”

  这声音似乎是对着他说的。孟初慢慢把名录放下，旁边一位年轻男老师对着他微笑，笑容里带着点尴尬。

  “我是文科组的，”他说，“我叫闻笛。”

  孟初点了点头，认真做了自我介绍。他对任何愿意主动跟他搭话的人都怀有好感。

  “他是我拉来的，”闻笛说，“本来是我要参加教创赛，一个人准备很无聊，我就让他陪我一起参加。”

  孟初“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就在刚刚，他还怀疑是T大的领导跟今年的哪位评委有仇，特意派这位老师来。

  “他说得挺有道理，”孟初说，“只不过……”

  “让人生气，是吧？”闻笛说，“唉，他总有办法把有理变成没理。”然后，他对孟初说，“我也觉得你课上得很好。”

  即便是客套话，孟初也很高兴。他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心里有些讶异，文科组的老师竟然听了他的课。

  “如果我没被调剂的话，我本来想报你这个专业的。”闻笛说。

  他的语气里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露出笑容，因为台上的人下来了。

  那个男人一顿输出，刚好把他的比赛时间撑满了，评委想插话都没时间。他从容地穿过评委席，好像他没断送自己在教学比赛的前途。

  孟初看着他走到自己旁边，说了句“借过”。他赶紧给这位不好惹的大佬让路，看着他坐在闻笛旁边。

  “唉，”他听到有老师说，“我本来以为他是仗着家里有背景，才这么狂，现在他爸都退了，他还这么狂。”

  他觉得这话男人也听得到，可对方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孟老师，”闻笛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初不习惯跟陌生人共同进餐，但他也不习惯拒绝别人，两种情绪对冲之后，他还是跟他们一同去了食堂。

  教创赛包三餐，主办方给每位参赛老师发了一张临时校园卡，每人每顿餐标30，在食堂足够吃一顿大餐。他们选了三食堂的二楼，闻笛拿了四菜一汤后，又问孟初这两天是在哪里吃的。

  “就是三食堂。”

  “二楼还是三楼？”

  “四楼。”

  “哦，”闻笛起了兴趣，“有什么菜比较好吃？”

  他说了两个，闻笛记了下来，他以为对方要去尝鲜，没想到对方拿出了几个打包盒。

  “两天的餐标还剩68块，”闻笛说，“得花完。”

  不好惹的男人瞪着打包盒：“你又来了，拿回去吃不掉的。”

  “可以的，”闻笛固执地说，“江羽正在长身体呢。”

  男人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但眼神中的爱意又阻止他口出恶言。孟初犹豫着说：“其实校园卡在超市也可以刷，买点水果零食……”

  闻笛的眼睛亮了，立刻拿起了背包，显然要去进货。

  他踌躇满志，男人无奈地跟着他去了，孟初比完赛没有事，莫名其妙也跟着去了。于是他们扫荡了学生超市，一人举着一根冰棍出来了。

  闻笛陪着他走到校门口，说他们开车来的，要不要捎他一段路，孟初摇了摇头，说有人来接。

  话音未落，一辆金光灿灿的跑车就停在了路口，车上人全身上下都在反光。

  孟初盯着车前灯，忽然想起来，付关山今天是有个活动来着。

  跑车的门打开，一只皮鞋踏在地上，人还没出来，已然造成了光污染。

  孟初转过身，对着闻笛说：“要不你们先走吧……”

  可惜为时已晚，付关山走到他旁边，手热情地揽在他肩上，手指勾着墨镜，笑容灿烂到灼伤眼睛——主要是因为睫毛还挂着亮片。

  “哦！”闻笛激动起来，“你是付关山吗？”

  对方了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想到能见到真人，”闻笛说，“《天堂有路》我看过两遍。”

  付关山的墨镜都黯淡下来。他在学术圈建立起来的自信又开始摇摇欲坠。

  然后闻笛身边的男人说：“《天堂之路》。”

  “对对对，”闻笛说，“我和朋友都特别喜欢你。”

  那你怎么记不住电影名！

  “我记得的，就是刚才太激动，忘了，”闻笛指着身边的人，“别对他有什么期待，他虽然记得，那只是因为他记忆力好。”

  这个解释一点安慰都没有。

  “我们得回去了。”男人说。

  “对，”闻笛说，“家里还有孩子呢。”

  孟初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付关山用眼镜腿戳了戳他。

  孟初望了他一眼，他朝手机使了个眼色。

  “哦，”孟初攥紧了手机，“要不……要不加个微信……”

  如果对方拒绝，他可能会马上钻进地缝——或者付关山大衣里，好在对方很给面子。

  “哎呀！”闻笛拍了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了，刚刚在会场的时候就想加的。”

  难得要一次联系方式，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就，孟初很高兴。他们加了好友，闻笛朝他挥手道别：“之后有机会再见。”

  “好的。”孟初说，虽然觉得这个“机会”很渺茫。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付关山已经替他接下了一个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