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还敢夜钓吗？

  林清玄没急着回答大伙儿的疑问，目光落在了视频那头的“甩竿很快乐”——刘志清身上。
  “施主，贫道方才那一声，不过是眼下把它唬住了。”
  “它还没走远，只是被压下去了，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刘志清听见这话，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噌”地变得跟纸一样。
  “道长，那……那东西……它，它还在？”
  林清玄语气平静：“它从水里来，那股子怨气没消，就还在。”
  “你先前觉着像掉进深水里，气都喘不上来，那就是要溺水的样子。”
  “这是碰上溺水鬼了。”
  “溺水鬼？”刘志清嘴唇哆嗦着，魂儿都吓掉了一半。
  刘志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林清玄，腿一软就想往下跪。
  他声音都发颤了，带着哭腔：“道长，您可千万得救救我啊！”
  “您说要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让我囫囵个儿活下去！”
  林清玄摆了摆手：“贫道说过，卦金已足。”
  “不过，要解此厄，需得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且将那晚夜钓，以及后续所有相关的细节，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贫道。”
  “越详细越好，任何一点被忽略的细节，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判断。”
  刘志清忙不迭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我说，道长您问，我全都告诉您！”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夜晚。
  “我叫刘志清，是咱乡下搞养殖的，养了几亩塘的鱼虾。”
  “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不瞒您说，算是个老钓迷了。”
  “这两年，特别迷上了夜钓，那份刺激，白天比不了。”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他这句话，又活跃了些。
  “果然是老钓鱼佬了，这开场白，我熟！”
  “夜钓党表示深有同感，就是蚊子多了点。”
  “前面的，重点是刺激，不是蚊子！”
  刘志清没有看弹幕，继续讲着。
  “出事那天，大概是一个月前，也是个大晴天，我寻思晚上鱼口肯定好。”
  “我一个人，开着我的小三轮，就去了我们那儿最大的水库，叫青龙水库。”
  “那水库大啊，有些地方水深得很，平时白天人都少，晚上更是鬼影子都瞧不见一个。”
  “我找了个常去的老钓位，家伙事儿一摆，就开始打窝下竿。”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又迅速被恐惧替代。
  “那天晚上，月色也挺好，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水面直晃荡。”
  “大概守到半夜十二点多吧，一直没啥动静，我都快打瞌睡了。”
  “就在这时候，竿尖猛地往下一顿，然后就是个大弯弓！那力道，嘿，我当时就乐了，心想这绝对是条大家伙！”
  刘志清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还在感受那股拉力。
  “我那叫一个兴奋啊，赶紧稳住鱼竿，慢慢跟它周旋。”
  “那东西在水底下劲儿真大，拽得我胳膊都发酸。”
  “我跟它遛了差不多有十几二十分钟，才把它慢慢拉到岸边。”
  “因为天黑，我也没开特别亮的灯，就头灯照着水面，想看看是啥鱼。”
  “结果，等那东西被我一点点拖出水面……”
  刘志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我看到……不是鱼……”
  “是一只手，一只泡得发白浮肿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上面还挂着我的鱼钩……”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弹幕炸开了。
  “卧槽！！”
  “我尼玛，这比恐怖片还刺激啊！”
  “头皮发麻，主播快继续说！”
  刘志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
  “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阵，我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用头灯往水里仔细照。”
  “然后……我就看见了……一具女人的尸体，脸朝下漂在水里，头发散开，被水草缠着，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我的鱼钩，就挂在她的袖子上。”
  他声音哽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腿肚子当时就软了，差点尿裤子。”
  林清玄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刘志清缓了口气，继续道：“我……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可我手机刚掏出来，还没等按号，我就犹豫了。”
  直播间有人发弹幕：“犹豫啥啊？赶紧报警啊大哥！”
  “是啊，这还用想吗？”
  林清玄开口，声音平静：“为何犹豫？”
  刘志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有些懊悔。
  “道长……我不瞒您说……我当时……我当时怕警察来了，会把我的钓位给封了，那晚上的鱼……可能就钓不成了。”
  “而且，那水库那么大，警察来了，问这问那，折腾一晚上，我那好不容易打的窝子，也全废了。”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不是吧阿sir，这种时候还想着钓鱼？”
  “我靠，这大哥心也太大了吧！”
  “为了钓鱼，命都不要了？现在是尸体啊！”
  “理解不能，这钓鱼佬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我之前在本地新闻上好像刷到过这个事！说是一个钓鱼的在青龙水库发现女尸，第二天早上才报的警！”
  “楼上的！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抖音上还有人讨论呢！是不是就是这个大哥？”
  刘志清看到弹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是我……”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当时……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就想着，反正人已经死了，早点晚点报警，好像……好像也没啥区别。”
  “而且……而且我那天晚上，鱼口特别好。”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急急地补充：“就在我发现……发现她之后没多久，我又上了几条大鲫鱼，还有一条三斤多的大鲤鱼！”
  “那鲤鱼，金黄金黄的，可漂亮了！”
  林清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重点。”
  刘志清被林清玄这三个字一噎，后面的吹嘘硬生生憋了回去。
  “哦哦，重点，重点是……”
  “我就……我就那么守着……守着那具尸体，钓了一晚上的鱼。”
  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哆哆嗦嗦地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现场封锁了，也把我带去做笔录。”
  “后来查清楚了，那女的是附近村子的，好像是跟家里吵架，一时想不开，就跳水库了。”
  “也算是……也算是我让她入土为安了吧……”刘志清小声辩解。
  “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对劲了。”
  “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些症状，先是做噩梦，然后喘不上气，鬼压床……”
  他抬起头，满脸的绝望和不解：“道长，我虽然报警晚了点，可我终究是报了警啊，也让她家里人找到了她。”
  “她……她为什么还要这么缠着我呢？”
  “我真不是故意见死不救，我就是……就是太喜欢钓鱼了，一时糊涂。”
  林清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守着她的尸身，垂钓了一夜。”
  “那一夜，水边的阴气，她身上的死气、怨气，有多少沾染到了你身上，你自己清楚么。”
  “你以为你是在钓鱼，殊不知，你也成了某些东西眼中的‘鱼’。”
  刘志清浑身一抖，面如土色。
  “道长，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您一定要救我，我给您磕头了！”他说着，作势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清玄：“坐好。”
  “事情的原委，贫道已经了解。”
  “那溺水之魂，因你守尸垂钓一夜，视你为惊扰其安息，甚至可能认为你对其有所不敬。”
  “加上你时运较低，阳气未能护体，才会被她轻易缠上。”
  “至于你所言，让她入土为安，于她而言，未必是功。”
  “你报警，是阳间的法度，却扰了它在阴间的‘宁静’。”
  “鬼魂行事，本就不能以常人之心度之。”
  刘志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那……那我还有救吗，道长？”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贫道说过，会帮你。”林清玄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
  “只是，这溺水鬼怨气不小，处理起来，稍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