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度假村(四)【一更】端午。
作者:superpanda
对“请纽约的专业公司给报的奖做package”,张斩从来没放弃过。
她从霍婷那借了40万。
她这个人非常固执。
“民俗街”是好的项目,有评委们钟爱着的“传统文化”“厚重历史”,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传播效果又惊人地好——曝光率、点击率、转化率、回报率等等指标都惊人地好。而且由于口数量,随随便便一个数字就是其他国家几十倍。
它还具有社会意义,无数的人知道了历史,了解了文化,甚至亲自去民俗街报了课程、学了手艺。
张斩觉得如果错过这次,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哪一年了,甚至说,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哪辈子了。
她想拼。
她不希望几十年后后悔自己省了这个钱。
将资料全交给纽约后,张斩一直在跟进着。
她
也没全听对方的,也会给出她的意见,不断研究、不断修改,增加这里、删掉那里、package渐渐变得完整。
纽约公司说曹木青那些研究有趣极了——曹木青将战略的传播路径给研究得清清楚楚,其中还有许多个与传统的传播通道不同的地方,张斩一些无意之举却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有创新,有意义,绝对可以增加筹码。
张斩感激曹木青。
东星公司的很多人知道张斩干的事情——张斩自己掏了80几万请纽约的专业公司给金狮奖做package,都在暗地里咋舌,然而张斩并不在意。
有的时候认识她的什么人见到了她,说:“牛x啊,zoe!”
张斩也只笑笑,回答:“我想试试。”
“好。”对方也常常鼓励她,“爱拼才会赢!”
撕过之后kate直接辞了东星,要出国了,因此也有一些人感慨kate:“她何必呢!”
张斩则会淡淡回应:“是啊。她有病吧。”
在这期间张斩也曾见过几次adam,她明确地告诉了adam:她一定会留在中国。
“zoe,”adam说,“东星也有德国公司,宾珞也是它的客户,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下……你可以调动到德国东星,继续服务这家公司的。英语、德语非常相像,你聪明,可以很快学会这门语言,也可以有大的发展。事实上英语、德语相似的词可能将近三分之二。而且那边节奏会慢一些,个人时间会多一些……我们两个的收入还能大幅度增长上去。”
“adam,”当时张斩问adam,“你想去总部当evp,也更喜欢那边的工作环境,对吗?”
这简直是当然的——升成高管,还清闲不少。
adam沉默了下,如实回答张斩:“嗯。”
张斩说:“可我不想离开这里。”
“……”adam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有些悲伤地问,“张斩,你再考虑一下,好吗?答应我,再考虑一下。”
张斩也只好答应他。
…………
绝对最终做个了断,是在端午的时候。
那天,张斩约上了adam去卢沟桥参加活动。
每到节假日,这边都会举办活动,比如中秋节的“卢沟晓月”与端午节的“龙舟大赛”,每一次都非常热闹。
张斩故意到早了些,在卢沟桥转了一圈,因为她之前也从未来过。广告公司大多数在市中心的商业圈内,离丰台区还是挺远的。
她今天也开了好久车。
端午节,节日气氛非常浓郁。
天气晴朗,天空蔚蓝,白云也是轻飘飘的。
永定河上,龙舟赛道早已经被红色气球分隔开来,终点处也有浮旗,等一会儿就会有十一艘龙舟大船在十一个桥洞里面,而桥上面是座座石狮。
东面桥头立着一座“卢沟晓月”的石碑,乾隆皇帝提的字儿。大家都说他的字丑,张斩觉着倒也还好。
东面桥头的宛平城墙下则搭着一个大型舞台,造型漂亮,背板精致,等到晚上,城墙上及城墙下会有一场端午晚会,上下联动,肯定会是热热闹闹的,此刻工人好像还在布置舞台的灯光。
张斩慢慢溜达过去。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舒舒服服的。
走近城墙,它却突然显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气质。
城墙上与城墙前正在搭建华丽舞台,可城墙的墙体上却遍布着深深的弹孔。
大的、小的、斑驳交错。
那些弹孔如此清晰,甚至无需细细地看。
墙体上还挂着一个金属牌子:【七七事变弹坑遗址。】
于是子弹的呼啸声像从1937年穿越而来,那边的人想打进北京,这边的人则守卫北京,那时两个排的全部士兵都战死在这座桥头,从此大家共赴国难。
城墙下有许多石鼓,密密麻麻,每面鼓上都写着一桩日军暴行,延绵不尽。
当年是枪声,现在是鼓声,旁边高铁呼啸而过。
走进宛平城,里面也有众多景点。
比如大王庙,也叫龙王庙,几百年前修建起来祈求龙王保佑这条河的。
石拱券门的正中央是探着首的夔龙,在祥云中翻转挪腾,两边则是两条蟠龙。
此时龙王庙也正热闹着。
作为“赛龙舟”的一部分,从今早上起,大家就在放鞭炮、打龙鼓、拜龙船,请龙、拜龙,祈祷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小姑娘合着双手,念叨:“保佑我能考650!保佑我能考650……!!!”
她男朋友在她旁边质疑道:“龙王还能管这个?”
小姑娘道:“万一呢?见到神就拜,总归没错的!他们都是同事关系,龙王收错快递会转交的。”
男朋友:“……呃。”
张斩笑了,觉得短短的几句话就能显出她很聪明,大概能考650的吧。
城内还有抗日战争纪念馆与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都很大。
张斩缓缓溜达许久,直到与adam约的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
adam一见到张斩就愣了一下。
他过去每回见到张斩时,张斩要么穿职业装,要么显得性感,可今天她却穿了一套非常古典的汉服。
衣服是去年就做好了的,张斩今天却第一次穿。
服装颜色并不清雅,而是浓郁的黑红两色,上面还带金色绣纹。
衣袂飘飘,红色飘带一荡一荡,一路过来好多人都在偷偷地观察她。
张斩头上别着发簪,恰恰正是定情那日从“民俗街”买的发簪,另一侧则别着红花。
她的头发颜色很黑,也很亮,非常适合这身装扮。
adam定定地望着她。
“走吧,”张斩的手轻轻地挽过了adam,“去看龙舟。”
adam说:“……嗯。”
永定河边人山人海的,张斩的手挽着adam,站在一起,等着比赛宣告开始。
有些小孩骑在他们爸爸肩膀上,探着脖子看。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有些微妙,这样普通的情侣约会似乎很久都没有过了。
“龙舟历史好久好久了。”张斩说,“最早应该是祭祀的,后来呢,又说是为了纪念这个、纪念那个,而在这其中流传最广的,当然就是纪念屈原了。说当地人划着龙舟希望将他打捞上来。我觉得它可以有各种意义啊,随着时间流逝过去,承载的也多起来了。”
adam自然是知道这些的,道:“嗯。”
在岸边的吵吵闹闹中时辰到了,龙舟要被“点睛”了。
说是为了叫醒龙。
舞台上,11个龙首架于龙架,一个男人走上台子,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很认真地涂着眼睛。
adam问:“他是谁?”
“不知道。”张斩摇摇头,“也许是丰台区长?”
“你见过吗?”
“……不知道。”张斩又说,“真不知道。”
即使见过也早忘记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发现好多领导长得一样——胖胖的长一个样,瘦瘦的又长一个样,区分不了。
龙睛点好,龙头装上,出龙了。
岸上的人敲起鼓,撒起金箔——当然都是假的金箔,热热闹闹的。
张斩说:“据说里面最‘老’的龙船都已经100多岁了。是那家人搬来北京后从南方给运过来的,好像走了好几个月,现在也退
出来参加比赛了。”
adam好像有些意外:“100多岁?”
张斩确认:“嗯。”
趁着他们摆设船,张斩问adam:“你押哪一艘啊?”
adam望过去。
这次比赛男女混合,每一艘都男女皆有。
adam认真地观察了下,指着一艘:“那个吧。”
“那我就选这边儿过去的第三艘吧。”张斩说,“比起那艘,这一艘上有几个人瘦弱了些,但左右两边非常平衡。你仔细看,每一排的左右两边身高、体重都几乎一样,所以我认为他们有更精心的准备以及更细致的安排。那几个瘦弱一些的也许力气还更大一点呢,或者耐力更足一点,光招表面上强壮的人其实只是图省事儿。”
adam笑了,道:“有道理。”
12点整,比赛开始后,气氛竟然非常热烈。
龙头的人在打着鼓,龙身的人则用尽力气摇着船桨、划着龙舟,鼓声阵阵,十分密集,每个选手都喊着节拍。永定河水被搅起来,那些水花溅在周围,龙舟几乎被淹没了,岸上的人只能瞧见龙头以及团团水雾在河面上疾驰过去。
观众们也呐喊着、欢呼着,人人都有押宝对象。
张斩之前押宝的船起步阶段落后了点,但也许真的平衡性好或者耐力更足,到了最后20米时,它渐渐地超到第一。
“第一了哎!”张斩还是喜欢“赢”的,她指着龙舟,看向了adam,头上发簪摇动了下,另一边则别着红花,她的眼睛在五月的阳光里面像黑宝石,动人极了,adam又一次怔愣了下。
当那艘龙舟冲过终点时,岸上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和鼓掌声。
而鼓声也同样到了顶峰,声音又大又密集,那些骑在爸妈肩上的小孩子一脸兴奋。
张斩跟随大家一起,说:“我其实也第一次看。我老家没这个比赛。”
adam:“我也是。”
张斩笑笑:“猜到了。”
接着又有其他比赛,张斩把握着adam胳膊的手向下边儿挪了一截,手指插-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adam也立即紧紧地搅着张斩的手指,两人轻轻靠在一起,看着河里,也想着什么。
张斩略略靠向adam。她汉服的袖子轻轻蹭着adam衬衫的袖子,布料摩擦,肌肤也有感觉,是另个人正靠着自己,而这感觉,是其他人都不可能给他们的。
他这双手曾抱着她、颠动她,她也双手也曾搂着他。
等比赛全结束了,观众的船冲进河里——不参加比赛的游客们也可以推船来游河。船里的人向岸上的人挥起了手,岸上的人也跟船里的人打着招呼。
张斩则牵着adam手,去端午的小摊子上尝试别的。
一个摊子在绣香囊。
“哎,做香囊呢。”张斩说,“过去吧adam,我想做个香囊送给你。”
“……”adam好像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跟着张斩。
几个老师指导大家缝香囊,叫大家先用硬纸板画出自己想要的形,张斩便随手画了一个正圆形的。
接着把布料放在下面沿着形状裁剪下来,留几毫米做香囊边。
张斩手指修长细瘦,她捏起艾叶放进去:“这东西呢叫作艾叶,能避寒的。”
而后又是一点雄黄:“这个,驱邪的。”
又是一点朱砂:“安神的。”
又是一点别的:“散热的。”
几样后她也不认识了:“这些……我也不知道了。总之是好东西。”
adam抬起眼睛看她。
拿起针线要缝口了。
张斩其实也不太会,然而她在认真地学,一针一针细细密密地缝过去,也封起来,封口处再塞入丝绳,也固定好。
张斩在丝绳上穿了两个晶莹剔透的玛瑙珠子,香囊显得漂亮极了。
“送给你了adam。”张斩说,“从今天起保护你的。”
“……”adam攥在掌心,拿到鼻端嗅了几下,“中药味儿。”
张斩同意:“对。”
adam又问张斩:“你曾经送给其他人过吗?”
“没有。”adam的一手握着香囊,张斩则抬起眼睛,沾着一些中药味儿的手指尖抚过adam硬朗的眉骨,而后是鼻梁,拇指指腹抹过嘴唇,而后她手指一滑,几根指背又贴着对方的脸颊轮廓顺下来,说:“adam,我真的喜欢你。”
adam眼睛一跳。
他眼窝深,目光显得更沉。
“行了。”张斩看着adam,把adam手指一根根地合起来,让adam握紧香囊,“保护你的。永远不要弄丢了,永远不要忘记我。”
“张斩——”
“走吧。”张斩却是一个回身,只留给对方她的背影。
袖子好像不大舒服,张斩一边走,一边突然张开双臂,她的指尖探出袖口——刚刚才摸过他的脸,又倏忽而过,两手重新拢到身前。
后面还有画扇面的。
张斩说:“这些都是团扇。我们会在团扇上画画。”
adam问:“你要画吗?”
张斩深深看他一眼:“还是算了吧。团扇也叫团圆扇、合欢扇,寓意是要团圆美满。”
“……”adam似乎慌起来了。
他明明已经有准备,却依然是慌起来了。
“我小时候学跳舞时还曾经学过这个呢。”张斩拿起一把团扇,遮着自己,而后轻轻晃动一圈,缓缓露出一只眼睛,美丽、锐利,她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望着adam,定了一瞬,adam恍惚了下。然而才刚做完这个动作,张斩立即又转回身子,毫不犹豫地放下扇子,衣袂飘摇地离开了。
adam愣愣地看着张斩的背影,几秒后才跟上去。
后头还有包粽子的、系五彩绳的……
到了三点,官方又有舞狮节目。
一开始是醒狮表演。
它慵慵懒懒,眨眨眼睛,打打哈欠,抻抻懒腰动动筋骨,诙谐、可爱,而后渐渐变得灵动也变得威勇,“出山”之后腾跃、跌扑、走桩、跳台、旁边的人敲着大鼓,热闹极了。
“好像每年都有舞狮的,中秋有,端午也有。”张斩告诉adam,“卢沟桥就是以桥上的石狮子闻名的,那些狮子形态各异。而且很神奇的,石狮子的确切数量竟然没人能数得清,史料记载全不一样。传说乾隆皇帝数了三遍,可每次都有新数字,连建国后的几次统计都得出来了不同的结果。官方还给每一只石狮子都编号了呢,也数不明白。”
adam也起了兴致:“哦?”
张斩搜出一篇文章:“对,我没记错。我小时候的课本上石狮子是一个数,后来官方修改成了498只,现在官方又说是501只,哦……因为之前修复了三只。这座桥的历史太久,许多雕刻都看不清了,有的桥柱有两三只,狮子爸爸狮子妈妈狮子宝宝的,但看不清,有些人就漏过去了。”
“原来如此。”adam想要挽回张斩,“张斩,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来数。”
张斩笑笑,却不回答,又继续道:“然后呢,在这地方表演‘醒狮’,又有一些特别的意义。所以这边每年都醒龙、醒狮。”
adam问:“是什么?”
张斩一笑:“你搜索一下‘1937卢沟桥’,看看这里发生过什么。”
adam果然认真地搜索了,也明白了。
他知道历史,却迟钝地没对应上这里。
舞龙表热闹非凡,表演者还跟前排的小朋友们互动了下,有的小孩胆子很大,会摸摸它们,也有的小孩胆子很小,“嗷”地钻进妈妈怀里。
等到表演结束之后他们两个在活动的摊位上面吃了东西,尤其是甜粽子,又坐了会儿,终于等到端午晚会。
adam发现,每一回去休息区,张斩都会补一点妆,今晚一直是美丽的。
晚会共有两个舞台——一个是在宛平城楼上,一个是在宛平城楼下,两个舞台在联动着。
一群孩子朗诵《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还有着一个“穿越时光”的节目,大家穿着各朝以及各地服装,表演不同的端午习俗;
美丽的“采莲舞”;
有趣的“粽子舞”;
琵琶演奏《龙船》……
各色光柱让城墙上下的舞台亮如白昼。
毕竟只是地方晚会,质量自然一般般,但因为是现场表演,气氛依然热烈极了。
这种没有大牌明星的晚会其实也很好。
散场已是晚上九点。
“adam,”张斩指着桥头说,“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adam则颔首:“好。”
于是,踏着月光,他们一起走上了桥。
桥长长的,石头已经老化了,旁边两侧的桥柱上,石狮子的形态各异。桥柱内侧布有灯带,每座石雕都有一束光温柔地照射着它,供行人们看清它们。
果然,许多狮子的面目已经多少模糊了。
人其实很多,张斩与adam静静地走。
“adam,”终于,张斩说,“你的提议,我认真地思考过了。”
adam明白张斩的意思,也直接问她:“你没办法改变主意,是吗?”
“对。”张斩回答,“去德国的话……就必须学新的语言,
可我不想中断事业。我现在的状态很好,‘民俗街’已入围戛纳,现在正是冲的时候,我不想打断自己。对,我可以去德国东星,但一开始能干什么呢?闲着吗?我不想荒废这几年,我好像正在巅峰期。”
adam沉默了下,说:“我明白。”
“另外,”张斩又道,“即使之后学了语言,我就可以做好一切吗?我不了解德国文化,也不了解顾客心理,我没法做出‘民俗街’这种作品。‘广告’是要打动对方的,是要产生共鸣的,我不确定我的结果。我害怕因为你而失去自己。对,那边工作清闲一点,但那并不是我真正渴望的。我不是‘想有工作’而已,我是想有成就。”
“……抱歉zoe。”adam说,“我之前是太天真了。你这一行……比较特殊。”
“嗯。”张斩并没怪罪他,“而且这里市场好大,一个活动反馈好多,我喜欢这些,也沉迷于此。”
顿顿,张斩又道:“同时……今天我更确定了,我在这里才有归属感。我喜欢这里,我的归属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事业也在这里。抱歉adam,我不会跟着你去别处。”
说到这儿一整座桥走完了,他们两人来到桥下,面对着彼此,站在桥头。
“你好像想吻我一下。”张斩嘴唇荡漾开来,说,“但算了吧。不过——”
张斩抽出一直口红:“这一支是我最喜欢、也一直在用的颜色,你好像也很喜欢。这一支是全新的,没拆开过。送给你吧。如果你是真的喜欢这个颜色——”
张斩笑笑:“就送给你下任女友吧。或者,照着牌子买。”
说完,她把那口红轻轻地放在adam的掌心里。
adam动了下脚,说:“张斩——”
张斩送过口红过便后退一步:“adam,你知道吗?古时候啊,这座桥是永定河上仅有的一座桥梁。北京人若想去南方,这座桥是必经之路,是去南方的唯一通道。所以说,送朋友过卢沟桥,就是送朋友离开北京。”
汉服上的金色绣纹反射出了潋滟的光,黑发边的那朵红花也艳丽极了。
adam明显又慌了一下:“张斩!”
他一向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此刻却又慌了一下。
“adam,今晚我送你出北京。”张斩微微笑着,发簪吊坠在端午的春夜风中轻轻晃动,她说,“再见。祝你今后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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