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哨向位面4

  一年级这么多班级，这么多家庭，选择来这里的只有十八组家庭。

  然而这间疗养所一惯走高奢路线，从未接待过这么多人。穿着蓝色制服的接待员一边指挥他们排队，保持安静，一边对照名单进行身份确认。

  这为她增加了许多工作，她实在不懂所长为什么要对外开放，虽然只是开放了一点咨询名额。

  佳树拿到的号码是8，他们三个人走在中间位置，大家都很安静。

  接待员看他们配合，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来这里的哨兵非富即贵，加上疾病，一个个脾气都不好，还容易发生意外。

  他们这些低端服务人员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环境，高薪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两位接待员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早点结束这次的咨询服务，然而有个定律叫做‘墨菲定律’，越怕出事，越会出事。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在耳边炸响，来咨询的家长还在疑惑发生什么事，接待员第一时间走到一边确认情况：“喂喂？确认107号出现事故？”

  江济堂双手捂着小孩耳朵，他听着那边接待员说话。

  就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另一个咨询室似乎出现了精神暴动。他们准备进行紧急疏散，以免精神暴动的哨兵伤及无辜。

  有过多次应对经验的接待员们走过来，用快速而又清晰的声音向在场家长说明，并且给出疏散路线——其实就是旁边已经开门的地下室。

  “精神暴动？”

  几个哨兵家长表情复杂，他们中的很多人是低等级哨兵，只要定期找向导疏导，可能一生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高级哨兵虽然强大，但也实在危险，对人对己都是。

  他们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种高级哨兵疗养所要建得这么远，而且和普通人隔离。

  “怎么还在这里？快点进入安全庇护所，这次情况很特殊，这个哨兵有‘共振’天赋，在场哨兵都会很危险。”

  另一位接待员走过来，她表情紧张，肌肉紧绷。

  在场其他哨兵家长也紧张起来，快速朝着安全庇护所走。

  江济堂不知道什么是‘共振’天赋，他只是凭借这些信息判断，暴动的哨兵可能影响到其他哨兵，而且还是坏的影响。

  “佳树，我们走。”他立刻抱起孩子，准备撤离。而孩子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佳树？”

  佳树像是拼命克制什么东西，他额头青筋暴起，两眼布满血丝，六角形的墨痕从衣领下爬到脖子上。

  “这孩子是先天觉醒的高级哨兵？”接待员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处理突发情况，“你们是他的家长？快，和我来，他需要安抚药剂。”

  她话还没说完，江济堂一手捂住孩子双眼，绿色的树叶缠绕，落下点点绿色能量。

  “帕西。”

  帕森斯接收到信号，在佳树身上的墨痕褪去时点中后脖颈，佳树的身体软下来，闭着眼靠在江济堂身上。

  “你是高级向导？”

  这孩子的墨痕都快爬到脸上了，却还能被强制压下去，毫无疑问，眼前的正是高级向导，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级别。

  或许……

  接待员看着已经安然的佳树，她咬咬牙：“向导先生，能否帮帮忙？”

  江济堂看向帕森斯，他将佳树放在他怀里，对接待员说：“需要帮忙的人在哪里？”

  “这边请。”

  江济堂和接待员离开了，帕森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对着怀里小孩喃喃自语：“他是不是很帅？”

  已经钻进地下室的其他家长探出头，带着一种茫然问：“佳树爸爸，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躲？”

  佳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躺在一张白色小床上，床边江济堂剥着橘子，还有一个老爷爷笑着看他：“你好啊小佳树，我是这里的所长，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爸爸，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江济堂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他手里，食物最能抚慰人心：“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有个哨兵精神暴动影响到你，不过现在没事了，别怕。”

  那个暴动的哨兵已经从红色危险线退回到绿色安全线，他的家人很感激，给了他一笔七位数的报酬——因为精神暴动的哨兵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死亡。

  同时，深感抱歉的所长也给了一笔谢礼。

  这些钱他都打进佳树的个人账号，以星际的物价，应该能用到上大学。

  “所长，佳树的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吗？”虽然江济堂已经有思路，但他也想了解星际的解决方案，作为参考。

  “这孩子的情况刚刚我已经了解了。他是出生就有精神体表达的高级哨兵，这种情况，我们建议彻底破坏精神体，变回普通人。”

  所长不是第一次接待天生的精神体表达者，同样不是第一次给出解决方案，但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所长爷爷，变成普通人的可行性有多少？”

  出乎意料，第一个说话的却是这个孩子，所长摸着胡子。

  “有部分高级哨兵，到了危险的边缘也会选择变成普通人。这种方法已经很成熟了，只是意外还是存在。而且转变后，你会比一般人更虚弱，容易生病。”

  因为失去精神体，属于哨兵的能力也会退化萎缩，身体素质和脑力开发都会比普通人更差。

  寿命也会更短暂。

  所以很多习惯了强大和聪明的哨兵无法接受，他们宁可死去。

  “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知道一时之间难以下决定，所长在确认佳树状态良好后，给他们的咨询单盖了章。

  回去的路上佳树一直很沉默，江济堂看着他，想说什么，考虑到四周这么多人，只能先按下不提。

  一直等到回学校，他们三人独处，江济堂才开口：“佳树，我是神奇的魔法师，你相信吗？”

  佳树有些茫然地看他。

  江济堂半蹲下，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我是一个魔法师，我有神奇的魔药，我能治愈你。”

  “请不要开……”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这么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佳树的声音低了，他提起勇气：“真的有这样的药？”

  “有。”

  “这一定很珍贵。”

  “对爸爸妈妈来说，再没有比孩子更珍贵的了。”江济堂笑起来，“我可是你爸爸。”

  就算只能当一天的爸爸，他也一定会成为最好，最好的爸爸。

  今天的父母日即将结束，所有孩子都带着期待表情站在自己的父母面前。

  “爸爸，你会送我星兽模型吗？”

  “妈妈，我猜你一定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佳树也看着江济堂和帕森斯，他想，他已经得到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不是那种珍贵的药，而是有了家人。

  就算现在就会死掉，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我们的礼物好像有点幼稚，这是我和帕西爸爸一起做的。”江济堂摸摸鼻子，深入接触后，他觉得这么成熟的孩子可能已经不需要木剑和木马了。

  而且星际玩具都这么有趣精美，和它们比起来，木剑和木马好像落伍的老爷爷。

  然而这两件不太精致，有点儿笨拙的礼物出现时，却吸引了全场孩子的目光。

  “佳树，这是你爸爸自己打磨的吗？好棒啊！可以借给我玩玩吗？我保证不会弄坏的。”

  佳树死死护着木剑和木马：“不行，这是我爸爸做的，你可以让你爸爸做。”

  “可是我爸爸好笨，他不会做。”

  原来什么时代的小孩，都会被这种简单的玩具吸引。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看着佳树举着木剑骑着木马，最后就像剧本那样选择成为英勇的战士，去打怪物，江济堂靠着帕森斯的肩膀笑得眼睛没展开过。

  ‘如果我有孩子，我一定很爱很爱他，把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宝物都送给他。’

  父母日之后有两天假期，江济堂和帕森斯带着佳树到处玩，佳树才知道自己的账户里多了一笔惊人的钱。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留给你上学的钱，如果坏人知道了，会来骗走它。”

  佳树问他：“上学，上中央大学吗？爸爸希望我上这所学校？”

  “不是这所学校也可以，条件不允许没有学校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努力学习，直到找到未来的路。”

  江济堂回忆起江素锦和他说过的话，在那个不肯好好学习的年纪。

  “我们能遇到的选择太多了，在没有下定决心走哪条路前，要保持自己的竞争力。这样，当机会出现，你才不会因为错过追悔莫及。”

  他看向佳树，就像当年江素锦看着他。

  “爸爸期待佳树拥有自己想要的未来，而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你想过以后要过怎么样的人生吗？愿不愿意为它拼一把？”

  两天后，假期结束，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江济堂说他们要去往遥远的地方了，他留下一瓶绿色的药水。

  强效的魔药，味道也苦得强大，但佳树一口全咽下去，他身上可怕的蛇鳞纹在褪去，脑子里的嗡嗡响也消失不见了。

  穿着短袖衣服的他坐在教室里，看着天上飞过一个飞行器。

  他们会在这个飞行器里吗？

  他们会去哪里？

  还会回来吗？

  “佳树，这个问题怎么写？”

  同桌扯扯他的衣服，佳树第一次被人问问题，他以前看着很不好接近。

  “这个问题……”他拿起笔，小声告诉他解题的思路。

  “谢谢你，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真应该多笑笑。”

  佳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

  “第一次看你穿短袖，以前你都不热吗？”

  白生生的手臂，光滑洁净，一点痕迹都没有。佳树摇摇头：“不怕热。”

  “佳树，你爸爸他们还在吗？”

  “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又一艘飞行器剪开天空，佳树不知道未来他想做什么，但他现在想要去最好的学校，只有那里，可以和更优秀的人相遇，也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这样，未来才能站在他们面前，骄傲地说‘我做到了’。

  另一个世界，江济堂也恍惚了好几天。

  他消磨情绪的方法就是打扫卫生，所以两间屋子都被他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当爹的后遗症让他看到什么都想起佳树，连大家都在关心的，最后一个国家进行十二阶通关的新闻都不关注。

  夏国通关后，魔方世界好像发了疯，除了联邦勉强过关，其他国家挂了大半，而且是越后面越难。

  大家都在猜测三分之二文明过关让魔方世界疯狂了。

  剩下那几个国家原本还想苟且，一看游戏只会越来越难，一个个赶着进入十二阶副本。而今天是最后一个国家的渡劫日。

  不过说来也怪，夏国通关后，很多人梦见了死去的亲人，他们大都死在魔方世界，此刻出现在梦里，画面清晰的好像现实生活中发生。

  而且真的有人按着梦中人的指示找到了他们留下的遗物，甚至化解了心结。

  江济堂也梦见几次，当然，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蓝星的英雄们回来了。

  “任务结算……”

  躺沙发上的江济堂立马起来：“帕西，结算了。”

  帕森斯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坐在他身边。他们是家人，错误的判断可以一起分担，甜蜜的果子也会一起分享。

  “父母日后，任佳树除了必要的社交，将其他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业上。他原本就是极为出众的先天觉醒者，不到十四岁就以优秀的成绩和强大战斗力破格进入军队。

  “对了，不知道受了谁的影响，原本是蛇类的精神体在后面二次觉醒成龙类，打破了精神体只有一次觉醒可能的记录。”

  “之后漫长的人生，他投身医疗，为战场上的哨兵设计制作了许多有用的精神体疗愈药剂。

  “同时，他和军队里另一位强大哨兵结合，组成双哨兵家庭，并且养育了十分出众孩子。”

  “他这一生的开头并不幸运，但好在自己努力，又抓住了机遇。

  “现在他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一名出众的军医，也是孩子眼里最好的爸爸，家人心里最佳灵魂伴侣。而他送给孩子的第一件手作礼物，就是一把木剑，和一只木马……”

  隔着时空，佳树送来一颗许愿星和一把精心打磨的金属小剑，江济堂拿着这个玩具哭笑不得：“还是这么有童心啊？”

  “大概像他爸爸？”帕森斯深绿的眼睛映着他言不由衷的样子。

  明明就很喜欢。

  “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了，哎，这点我不如他呀。”江济堂把玩着小剑。

  “魔方世界要走了，玩家会成为过去，突然就找不到事情了。

  “还得想想怎么让圆梦美食屋改头换面，重新出现。还有其他分店，我也很舍不得，幻兽宝宝，蛮荒世界的新品种……”

  念到一半，两人的面前出现浮在空中的文字，同时，他们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安、午安、晚安，我是魔方世界。恭喜你们通过考验，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最后一个国家通关了。”这是最新的消息，新到上一秒才刷新。

  【离开之前，我留下了一份礼物。

  【勇敢者们，接受属于你们的这份礼物——所有闯到最后的七阶玩家，都将随机获得一种原属于你们的道具能力。】

  【同时恭喜通关文明考验的蓝星，此后你们的新生代，将有一小部分觉醒能力，成为天生的异能者。

  【文明之路从来不平，保持此刻的心情，直到消亡。】

  江济堂和帕森斯大眼瞪小眼：“魔方世界，就这么走了？”

  叮铃铃，他手机亮起，电话那头正是陶先生。

  “休息够了就来上班。”

  “啊？可玩家中心都解散了。”

  “现在成立异能者协会了，你是副会长，第一件工作就是联络其他民间小队，加组织，有工资。还有美食屋，不用藏着掖着，尽管用。”

  江济堂放下电话，那边的帕森斯也接到寻密众人的短信，他们宣布寻密复活，势必要活跃在异能者世界的第一线。

  “帕西，我好像升职了，你愿意来我这做个有身份的编外人员吗？”

  “不胜荣幸。”帕森斯微笑着。

  “不对，你应该说‘真的吗？谢谢，我很愿意’。”

  “真的吗？谢谢，我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