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浴室风波

  “你……”苏梨猛地从水里抬头，水珠顺着泛红的脸颊往下淌，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羞恼。
  “我怎么了？”姜乐允直勾勾地盯着苏梨，染上水汽的眼眸中尽是无辜。
  “你……”苏梨攥紧浴缸边缘，声音闷得像泡发的海绵，“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姜乐允指尖绕着湿发打卷，忽然轻笑出声，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嘛？”她无所谓地歪了歪脑袋，“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你还真是……”苏梨稍微平缓了一下情绪，眼神复杂地瞥了姜乐允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乐允双手合拢，捧起浴缸内的温水，微微仰头，淋在了自己脸上，“觉得我太直接，太不矜持了？”
  苏梨双手攥紧，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姜乐允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如果我不那么直接，而是像你一样把对顾云深的爱意深埋心底，那他恐怕现在都还只是把我当妹妹。”
  “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来得太快了吗？”犹豫了一会后，苏梨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反驳道:“最珍贵的爱，应该是细水长流，是日常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是你看到他被风吹起的碎发时，脸上不经意露出的笑，是你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心中忽然觉得这里很适合和他约会，是你恰巧遇见日落时，下意识地想要挽起他的臂弯……”
  “真正的爱其实不需要过多的表达，在每一次相处中，你的身体和意识会替你做出选择，你会发现你喜欢他身上的气味，想听他对你脱口而出的晚安，想吃他吃过的每一份食物……”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文绉绉的，听不懂。”苏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姜乐允却是直接打断了她。
  “我的意思是……”对此，苏梨倒也不恼，耐心地替她解释着，“爱意不是某一天的表白，而是每一天的相处，我当然可以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和他表白，但相比之下，我觉得……”
  “停！”姜乐允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手指挥起浴缸内的水朝她洒去。
  “还是听不懂。”姜乐允摇了摇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细水长流流了这么多年，流出结果了吗？”
  “我……”苏梨刚想抬手擦去脸上被姜乐允挥过来的水，结果一听这话，动作登时一滞，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
  这句话，无疑是戳中了苏梨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点。
  一时间，她又气又急，伸手也朝姜乐允挥了一捧水过去。
  水蒸气模糊了姜乐允的眼睫毛，她揉了揉眼睛，娇嗔道:“生什么气嘛……”
  苏梨轻哼一声，偏过脸去，不搭理她。
  但过了一会，她嘴唇微微颤抖好几下，忍不住又主动开口问道:“所以，你觉得我真的做错了吗？”
  “那不然呢？”姜乐允奇怪地看着她，理所当然道:“我知道有些人的爱是很含蓄的，但是你未免含蓄过头了吧？别人是将爱意的花种深埋土壤之下，静待花开，而你呢？”
  你是把爱意封在雕花铁盒，藏进布满蛛网上锁的阁楼，钥匙扔进了深不可测的井里，还骗自己说——”姜乐允忽然凑近她耳畔，尾音带起水汽，“等月亮碎成十二瓣掉进井里时，就能捞起被水泡皱的情书了。
  “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梨抿了抿唇，心中开始泛起丝丝涟漪，嘴上却依旧倔强。
  “就算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吧？”姜乐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道:“爱一个人，就要像洗热水澡一样，烫的人喘不过气才算数啊！”
  “你这样始终和人家保持着一股含糊不清的界限，算怎么一回事嘛？”
  “嗯……”苏梨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去，眼眶中已经依稀可见水光溢出的痕迹，“所以……所以我是输在了这里吗？”
  “是，但又不全是。”姜乐允点点头。
  “那……那还有其他什么？”闻言，苏梨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你和我姐姐一样，眼里的世界太大了，所以顾虑也多……”姜乐允偏过头，看向紧闭的窗户，手指在其覆盖着的薄薄一层水雾上画着卡通小人，“我姐姐一边想着爱他，一边又挂念着报恩，而你呢？虽然我和你接触不多，但是我敢肯定，你的世界里也绝对还有其他事要去做。”
  “你们琐绪太多，做不到全心全意地去爱他。”
  “那你呢？”苏梨不服气地抬起头来，盯着姜乐允，倔强道:“难道你的世界里，就只有爱他一件事吗？”
  “对啊。”谁料，姜乐允竟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这个人要求不多，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可是……”苏梨还想反驳，“就算你是这么想的，但顾云深不是啊，我看得出来，他有野心，他迟早也会创立属于自己的事业的。”
  “那又如何？”姜乐允满脸无所谓，“他要是喜欢的话，那就随他去呗，只要他还知道回家睡觉就好。”
  闻言，苏梨沉默了。
  如果姜乐允所言属实的话，她还真比不过姜乐允。
  浴室里的水蒸气渐渐凝成水珠，顺着瓷砖缝隙滑落。
  苏梨盯着姜乐允在水雾上画的小人，突然发现那小人歪歪扭扭的嘴角，竟和顾云深偶尔无奈的表情有几分相似。
  她喉间动了动，想问“你就不怕他飞得太高，再也不回头吗”，却又怕听到更直白的答案。
  苏梨其实自认为自己的控制欲并不算强，至少比姜清黎要弱很多，如果顾云深希望的话，自己也愿意竭尽全力去帮助顾云深创立属于自己的事业。
  但，与此同时，她内心也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畏惧，害怕顾云深会因此脱离自己……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苏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你就不怕我会因此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把顾云深抢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