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仙贝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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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重新拿书的时候, 姜来倏然无语:“刚刚应该先把另外一本拿出来,再把那本放回去,就不用塞得那么费劲了。”
拿出来也挺费劲儿的。
话落, 她偏头看着他,意有所指。
微微瘪嘴的表情, 有请求的意味,但他更想把这个词换成需要。
他被她需要。
或者,差遣他、指使他。
念及此, 于未心情愉悦, 笑着点点头:“我来拿我来拿。”
姜来要去心理协会,正好宋唯栀在理发店,可以直接把书给她。
傍晚时分, 半个悬日还挂在天际。
从图书馆出来, 于未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边, 默认送她去南巷,打着反正他也要去那边的球场的幌子, 更加心安理得。
看她捧着手机给宋唯栀发消息, 他便伸手,朝她勾勾手。
瞥见他的手, 姜来抬眼:“干嘛?”
于未:“帮你拿东西。”
她双手打字, 电脑包被她挂在手腕。是有些沉, 姜来没有拒绝, 直直把手伸过去,等他拿走挂在她手腕的电脑包。
动作挺不客气的, 却在低头敲了两个字后, 又象征性地问他:“我需要跟你说谢谢吗?”
于未看她, 歪头笑道:“啧, 怎么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姜来顺着他的话故意问:“惹人烦?”
于未摇摇头:“挺可爱。”
好像在他的领地里,她身上不存在任何负面词语。仿佛蒙上了一层滤镜,怎么样都可爱。
很少有人这样形容她。大多数人站在她划定的一米距离之外,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看起来不好相处”。
看起来。
外表往往具有欺骗性,人也是多面的,她也只是惯性自保,所以看起来不好相处而已。
但可爱这个词,挺宽泛的。别人怎么给这个词下定义她不清楚,在她这里,这个词多少带了些宠溺。
是任何形容词都太过片面,无法表达当事人的情感和认知,只有可爱能够囊括所有美好的形容,只有可爱能够诉说呼之欲出的情绪。
是最高级的形容词。
姜来凝眸,问他:“于未,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滤镜啊?”
“没有。”于未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本来就是这样。”
“哪样?”
“公主。”
是名词,也可以是形容词。
听他抛出来这样简短的一个词,姜来愈发感到好奇。之前在小区里,他顺口玩笑的说她是阁楼公主,然后公主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为什么是这个词。”她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于未懒洋洋地走着,每一步都踩着风,秋日傍晚的凉风似乎因为在她身边,而变成了和煦春风。
他想了想,在寻求一个适当的诠释:“你知道迪士尼公主有什么共同特质吗?”
蓦地,姜来有种被老师抽问,总结概括的感觉,她沉吟两秒,小心翼翼的开口:“漂亮?”
于未嗯了一声:“漂亮、聪明、善良、可爱,最重要的是勇敢。”
无论是打破禁锢的勇敢,还是为爱冲锋的勇敢。
他顿了两秒,又说,“我眼里的公主就是这样。”
恍然间,姜来分不清他是在说他原本对“公主”的认知,还是在说他眼里的她。
纤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一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一点也不勇敢。”
于未:“你下午那会儿不挺勇的吗?”
还调侃她。
姜来撇了下嘴角:“那算什么勇敢。我们班又要搞聚餐,我不想去。对我来说,拒绝其实很容易,但我会担心对方对我的看法,毕竟是要相处四年的同班同学。一旦要社交,我就很退缩。”
上次她和宋唯栀中途溜走,后来上课还被团支书问,是不是吃饭唱歌这种活动没意思,下回换个好玩的。
人挺热情,出发点是好的,但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乌泱泱闹哄哄的大聚会,她是那种高中同学聚会都不会去的人。
无法游刃有余,非常怕尴尬,并且讨厌硬着头皮做什么事。
“抗拒不喜欢的事,是很正常的反应吧,怎么能说是不勇敢啊?”
于未声音含笑,语气哄着,跟教小朋友的老师一样。姜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小学生。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算吗?”
试图在他这里找到一些说服自己的证词。
“当然不算。”于未说,“你不用非要合群,一个人也挺好的。安静或者热闹,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群体生活必不可免存在一些迫不得已,选择大众的道路固然安全,但你不舒服,也不开心。反正人生就一次,不要勉强自己。”
“这世界鱼龙混杂,能直接果断的说‘不’,维护想维护的原则,就很勇敢。”
他的语气轻缓,比他平时说话的语速慢多了,挺适合哄人睡觉的。
姜来定定地看着他,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她看到他墨色的瞳眸盛满了光。
真好,他不会以朋友的名义干涉她,说些类似于“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别扫兴啊”的话,也不会站在某些制高点,说她这样不好,要广交朋友,免得以后在社会中畏手畏脚。
人是渺小的,世界也是海纳百川的。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她从来不去评判好坏,只分析成因。
他分明是站在与她相对的世界,拥有热烈的性格、和谁都能聊得来、不怯场也不怕生、生性热闹和喜欢热闹。
可偏偏,他在认真凝视她的宇宙。
虔诚地、坦然地,想要与她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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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栀盯着站在饮水器跟前的姜来,拿着挫甲片,眼睁睁看着她咕噜咕噜干完一杯水,鼓着双颊,把矿泉水喝出了酒的感觉。
“你喝这么多水干什么?”她问。
姜来把水咽下去:“燥。”
“干吗?”宋唯栀转身看了看镜子,“今天天气也不干燥吧,我脸都快出油了。”
姜来:“……”
她俩说的不是一个燥。
没再说什么,姜来把纸杯丢掉,转身进了咨询室。开完今天的小会,陪万絮佳做完咨询记录,已经过了九点。
这会儿这天气倒是像个秋天,风吹起来萧瑟寒凉。
姜来站在门口,没忍住打了个颤。
不燥了,本来燥了一晚上,整个人心里火急火燎的,被迎面的风吹得一干二净。
宋唯栀在斜对面的水果摊买葡萄,非要她等两分钟。
因为宋唯栀决定重色轻友,今晚要蹲理发店等邵丞安,这会儿不和她一块儿回宿舍,给她买葡萄以示关爱,延续她们时有时无的室友之情。
秉承着不蹭白不蹭的理念,姜来等她买葡萄,被风吹得凌乱不已。
宋唯栀把葡萄塞她怀里,瞄了眼店里的邵丞安,笑嘻嘻的说:“记得给我留门。”
姜来抬着下巴,轻哼一声,故意道:“不留。”
“我有一种预感。”她看了眼天际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交接无暇,看起来离地球很近。
宋唯栀:“什么?”
姜来愉悦地挑了下眉,笑道:“我可能比你先脱单。”
那些看似无端的情绪,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真心难交付,她之前不承认。
这话略显唐突,宋唯栀看她:“于未?”
“怎么是疑问句?”姜来不满,“我可不像某些人,见一个爱一个。”
宋唯栀:“……”
怎么还阴阳她一句,她作势把姜来推出理发店,“带着我给你买的葡萄圆润的离开,别耽误我的姻缘。”
“哦。”
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姜来走出南巷,顺着宽阔的道路往前走。
昏暗的路灯还不如头顶的月光,落在这条通往球场的路上。周围人来人往,是最热闹的时段,各种声音闯入耳朵,又迅速飘远。
快到球场了,灯火才亮了起来,但靠近教学楼这侧,仍旧相对晦暗。
白光打在球场,篮球落地、撞筐和鞋底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球场区域外围,偶尔还有小电驴经过。
于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腿间有一颗篮球,手肘抵着大腿,上身微弓,时不时拍拍篮球,再从腿下绕过去。
看到他,姜来的脑子里闪过自己几分钟前,跟宋唯栀说的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胸腔里轰轰隆隆,打鼓似的,气势磅礴,声音越来越大。
下一秒,她就撞上了于未看过来的视线。他先是凝眸顿住,继而笑起来。
没从自我情绪出来,姜来拎着葡萄走过去,脑子突然一抽,朝他伸手:“吃葡萄吗?”
于未看了眼:“我洗?”
“……”她在干嘛,请人家吃葡萄还要人家帮她洗?没事儿吧姜来?
回神后试图挽回点颜面,姜来缓缓收手,“那下次——”
“我洗。”手里的塑料袋被拿走,又一次勾蹭到她的手指。于未把篮球放在长椅下,朝旁边的教学楼走去。
伫立在原地,姜来看着他走进教学楼,视线垂下,落在那颗篮球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刚才游刃有余地玩着篮球,她的脑子里竟然莫名冒出一些带着体温的画面。
一双手,是可以把色.欲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热意由内到外漫延,她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和耳朵烧起来,滚烫热烈。
移开视线,姜来轻呼一口气。
这风怎么回事,一点儿也不凉快。
冰凉的水从指缝中滑过,于未甩了甩手,汇成水珠再顺着指骨往下滴落。这个季节的葡萄成色很好,晶莹剔透,挂着水珠。
看了眼自己的手,于未搓了搓指骨,憋不住了,低头闷笑。
球场的人换了好几批,他那群人早走了,他坐在路边等她,相信自己的运气不会太差,结果真等到了。
她应该知道他的意图,她那么聪明,他这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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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来的确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坐在学校路边的长椅上、和可能是她未来男朋友的人,一块儿吃葡萄。
还真是在她寡淡的生活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来往往都是人,旁边的路灯隔了点儿距离,光晕恰好只找到长椅一角,没人注意这边。
葡萄挺甜的,就是麻烦。除了像是香蕉橘子之类皮好剥的水果,其他需要剥皮的水果一律被她关进小黑屋的。
见她对着葡萄皱眉,于未差不多知道原因:“嫌麻烦?”
她这个表情,不知道的以为这葡萄酸的要死。
姜来:“嗯。”
于未:“那为什么买它?”
“栀栀买的。”
“这种葡萄的皮好剥,可以不用手。”
“那怎么剥?”好不容易剥完一颗,姜来扔进嘴里,看向于未,“用嘴吗?在嘴里翻炒一遍再把皮吐出来?”
她哪儿来这么多有意思的形容,仿佛在他的脑子里窃取了信息一样,说着像是他会说的话。
于未拿起一颗饱满的葡萄,教她:“这种葡萄,可以轻轻咬一下,然后它就会裂开一个小口。”说着,他给姜来看,“你看,像这样。你再捏住尾端,给它点儿力就能把它吸出来。完美的质壁分离。”
虽然不知道质壁分离这玩意儿能不能这样形容,但很形象。
“像嗑瓜子。”姜来拿起一颗葡萄,照做。
于未轻笑:“是挺像。”
见她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轻轻咬住一半。饱满的葡萄被她轻咬着,留一半在外面,红唇抵着。
眸色微沉,于未的视线全被勾住。
偏偏她还抬眼看他,囫囵问了句:“这样吗?”
“……嗯。”大脑有些不听使唤,发散地绘制着,构成他的幻想。
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路灯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成了他心安理得的栖身之地。
这灯下黑,真适合做点儿什么。
“然后呢?”姜来问。
于未沉声:“咬一下,轻点儿。”
她没注意,他的声音在短短几秒,莫名低哑了几分。
姜来用了点寸劲儿,听到微弱的“嘭”的一声,葡萄皮在她的嘴里爆开了一道小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散开在她的口腔里,她捏住尾端,将果肉吸出来。
“真的可以诶。”随手把葡萄皮丢掉,姜来又拿了一颗葡萄,“还挺方便的,我有点体会到吃葡萄的快乐了。”
见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把葡萄塞进嘴里,于未顶了顶腮,倏然收回视线,抬手薅了下头发。
于未啊于未,你可真会给自己的找事儿。
但下一秒,他偏头,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伴随着胸腔里强有力的震动,他伸手,指腹滑过她的脸颊,轻轻勾走她的发丝。
“沾到头发了。”
是被风吹到脸颊的,差点儿就要吃到嘴里去了。
姜来微微抬眼,上目线柔和。
于未的指尖顿在她耳侧。
桃花眼天生柔情,向来是被认为最勾人心魄的眼型,风与云一同缱绻。他却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她这双澄澈清冷、像盛了一汪清泉一样的眼睛,又纯又欲,比他的桃花眼,更加摄人心魂。
咽了咽喉,他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亲下去,她会不会给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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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给巴掌他不知道,但这种事他也就在脑子里想想。没名没分的,他要真做了,就真的该死。不用她动手,他自己给自己两巴掌。
所以,在她给他递葡萄的时候,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他哪还有心思吃葡萄,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预防针,提前跟她道歉了。
他今晚很有可能要做一些梦。
女主角是她。
“送你回宿舍。”
把消灭干净的葡萄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于未看着洗完手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姜来。
出现在这儿等她,本意就是为了这件事,只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些、他意料之外,但并不糟糕的事。
姜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应了一声。
下午那会儿拎着电脑包去了咨询室,这会儿电脑包回宿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搬运工。
实在是有点不想拎了。
念头冒出来,她拿起靠在长椅椅背的电脑包,递给于未:“可不可以帮我拿呀?”
她是不会找不熟的人帮忙的,就算实在没办法需要找个人帮忙,她也不会是这种语气。
声音含笑的、语调上扬的、带着撒娇味道的语气。
所以说,他和她的关系的确早就比他想象中往前太多了。
于未伸手,故意调侃:“姜来,社恐?”
“不是你说的吗?跟你不用这么客气。”姜来低头看了眼有些松了,但还没有彻底散开的鞋带,“我系个鞋带。”
穿了裙子,裙摆前短后长,不方便直接蹲下。她坐回长椅上,俯身,扯开松松垮垮的鞋带。
于未的视线随着她移动,无意间瞥见,眉心一跳。放下电脑包,他提醒一句:“领口。”
顺势蹲下,给她系鞋带。
手指绕过鞋带,干脆利落地系成蝴蝶结。
他蹲在地上,没起来。单膝跪地,膝盖没有完全落在地面,隔着点儿距离。胳膊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问她:“另一只要重新系吗?”
单手压着衣领,姜来没有直起上身,离他不过咫尺。
路过的风都有他身上的味道。
她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却也带着自己的私心:“要。”
于未和她系鞋带的方式不一样,她之前还被宋唯栀说,像小学生一样。别人是两根绳交叉一拉,系成一个完整的蝴蝶结,她是一根绳系半个蝴蝶结,再系另一半。
虽然麻烦了点,但这样系出来的蝴蝶结对称又漂亮。
九点过,时间很早,不管是球场还是远处的操场,都充斥着鼎沸人声,还有音乐声,庆大校园从早到晚的活动都很丰富。
姜来其实没有那么想回宿舍,她一个人的话,的确会在无事可做的时候选择回宿舍,然后点开某部当下热门的综艺和影视剧看一看。
但今天她不太想。
于未在跟她分享他们学院的事,还提到了她们学院的讲座活动。姜来的脑子里钻出无数个念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比较好,甚至想跟他摊牌。
所以,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她顺嘴说了句:“你学长还挺厉害。”
“姜来。”于未顿了下,有点儿气笑了,捏了捏眼角,无奈,“没听啊?”
姜来当然不会承认,她的耳朵在听,但脑子没有,她理直气壮:“听了啊,不是你学长的事儿吗?那你刚刚在说什么?”
于未:“我的将来啊。”
因为一模一样的发音,心跳不可遏制,猛地一颤。
路灯昏暗却又聚光,姜来看着他,有些恍然。
在这一刹那,她真想问问秦女士和姜主任,给她取这个名字的缘由。
于未状似随意,仿佛没有想到她想到的这一层:“下次你要走神,先跟我说一声吧。等你走完神了,我再跟你讲,我怕有什么重要的话,你没听到。”
姜来:“比如什么话?”
“比如……”
于未微微拖着嗓音,像是在想,却又早有答案,“姜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朋友。”
这话听着突兀,姜来迎上他的眼眸,在一片晕开的光线中,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荡漾的水波。
他解释,“你们学院新搞的活动我听说了,你提了新的研究方向,被老师看中打算带你做课题,很厉害嘛。”
他从不吝啬夸奖,不管对方是谁。偏偏对方是姜来的时候,他瞬间觉得所有现存的夸奖词汇都不足以称赞她。
姜来有点哭笑不得,莫名觉得他这个态度和语气很可爱,她笑道:“你好像小学老师啊。”
于未随口说道:“那要老师摸摸脑袋以示鼓励吗?”
“不该是奖励小红花嘛……”嘀咕一声,姜来停下来,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他,“摸吧。”
于未微顿,紧张地吞咽一下:“这不好……”
“我的脑袋是老虎脑袋吗?摸不得?”姜来一口气提上来,干脆豁出去,“谁被奖励被鼓励不开心啊?没有小红花,摸摸头都不可以吗?而且是你先说的。”
太难得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生怕自己的论据站不住脚。
于未盯她两秒,轻笑开来:“是屁股。”
“……什么?”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心口一噎,姜来抿了下唇,“公主的事你少管。”
散漫地点点头,于未笑意更甚:“好,公主说什么都是对的,是歇后语有问题。”
被这么打断,一时上头的冲劲儿没了,摸头的事被略过去,姜来犹豫半晌,觉得她不太好再开一次口。
正要往前走,头顶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姜来心头一颤。于未的大掌落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轻柔的力度和温热的掌心,伴随他低沉的声音,一同涌入她的心底。
“姜来小朋友,全世界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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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格外漫长煎熬,庆大明明很大,怎么感觉今天没走多久,学生公寓就快要到了?
学生公寓前人来人往,还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好像是操场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活动。
姜来从于未手里拿过电脑包,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有人喊她。
“姜来!”从公寓楼里走出来的女生看到姜来,蹦蹦跳跳下楼梯,“操场有音乐社的活动,你要不要和我——”
在看到姜来身边的男生后,话音戛然而止。
这个女生住在姜来对门,她们是因为宋唯栀认识的,还没有特别熟悉。
嘴边的话陡然转弯,女生直勾勾地看着于未,问姜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前两天还和宋唯栀说把我社团的学长介绍给你认识一下,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快的。”
“我没……”
“这帅哥比我学长帅多了,幸好没给你介绍。不说了,我去看活动了。”女生语速很快,跟于未打了声招呼,走得飞快。
姜来默然几秒,看向于未:“我刚刚没长嘴。”
于未哦了一声,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心里的小狗已经在撒欢地奔跑里,嘴上故意说:“你在我这儿不是挺能说的吗?”
姜来有理有据:“你又不是我的社交圈。”
不需要她一句话反复斟酌再发送,也不需要在脑子里过无数遍再说出口。
很放松。
跟他待在一起,非常放松。
于未笑着点点头:“那我是你的什么?”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
腹诽一句,姜来沉默了。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违心。
“朋友。”还是说了安全词。
虽然是陈述语气,是肯定句,可她说的一点儿也不肯定,心里已经把句号改成了问号,甚至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叉。
于未挑了下眉,一副撇开关系的模样:“我没说要和你做朋友啊。”
声音含笑,像玩笑,却根本不是玩笑。
到此刻的临界线,除了她最开始想的那个身份,也没有其他能够替换的。
没说要和她做朋友,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那她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做朋友?
偏偏他说完这话掉头就走,完全不给姜来任何反应的时间,走出几步又转回身倒退着,在风里朝她挥挥手。
“晚安!”
风是最好的造型师,将他的头发吹乱一些,眉眼间的凌厉半遮半掩,最是风华正茂。
谁看了他这样子,听他说晚安,还睡得着?
他总是这样,不管是甘之如饴,还是放肆都行。他往前一步,又立马暂停。是耍赖的游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最后一次暂停之后,就能攻入她的城堡。
于未,太明显了。
他好像在找所谓合适的时机,但是“下次”“下下次”,都不如现在。
姜来看着他缓步倒退,一点也不着急,收了视线,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低头敲字。
可惜了,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在聊天框里敲完一行字,发送。
姜来抬头看向已经走到阴暗处的人,看到他掏出手机,明显顿住的身形。
大概四五米,她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会因为被她揭穿,而感到窘迫紧张吗?会一如既往地坦然说是,还是会非要犯蠢放弃这次好的机会说不是?
于未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无声咽了咽喉。
——【于未,你是不是喜欢我?】
宛如黑白棋盘格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推动和步骤,直截了当地攻城略池。
抵住他的王,将军。然而他无法应将,被将死。
不可能说出违心的话。
动动指尖,他干脆利落地敲下一个字。
——【是。】
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在得到如此直白坦然的回答时,姜来仍是一阵心悸。飙升的心率在呼喊叫嚣,她料到他应该不只这样简单的回答。
一定会补充很多很多,恨不得把所有想说的都告诉她。
果然,她看到聊天框上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反反复复,断断续续。
姜来蹙眉,先发制人。
【于未】
【你在写论文吗】
聊天框的动静彻底停下了。
十几秒后,树影下的人走进光里。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但光照下隐约可见耳朵微红,暴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于未停在接近一米的距离,声音紧绷、干涩,又沉闷:“我要是说我喜欢你,问你我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我其实想过很多种表白方式,又觉得那些复杂的形式主义你可能都不喜欢,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问我,我刚有点儿懵,所以我直接说了。”
“我是喜欢你,也的确居心叵测。我没办法拒绝你,也没办法对你说违心的话,你不要有负担。”
顿了两秒,他看向姜来,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夜里的风像凌迟一般,落在他身上。
那股故作镇定的肆意与洒脱荡然无存,像遭到遗弃、得不到回应的小狗一样,声音低弱下去,较着劲儿的。
“但你也不能当我没说过,或者没这回事儿。我喜欢你,是既定的事实,不会因为任何条件改变。哪怕你不喜欢我,给我发好人卡,我也不会点头答应你,说‘好,我们做朋友,我争取不再喜欢你’,想都别想。”
好长,好多话。
姜来凝视着他,蹙了下眉,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还有状似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无端生出想要让他闭嘴、想要亲吻他的想法。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她当然知道。
在无数次对望中,她就感觉到了,他眼底所有呼之欲出的爱意。
可是她也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和他没完没了的有肢体接触。
也想在此刻,他话音落下的几秒,空气中出现空白间奏,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在咫尺对望中,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于未。”
姜来轻声开口,风掠过她的裙摆,“南巷的花店十点半关门,这会儿应该没有新鲜的花了,但是……”
话没说完,于未脱掉身上的外套,往前几步,披在她身上。捏着衣角往里收紧,拢住。
“十分钟。”
姜来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跑掉了。
“……”这么急吗?
他的外套有他身上的味道,被风吹起来,包裹着她。
青柠柑橘。
她仿佛不是身处秋天,而是尚未结束的夏天。
松了一口气,姜来在路灯下徘徊,泛起一股后知后觉。
好勇,她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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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未是一路跑回来的,胸口起伏,喘着气。硕大的花束被他护着,没有遭受半点奔跑时的摧残。
看着眼前的花束,姜来伸手,把几分钟前从学生公寓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水递给他,她还把电脑包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
“不是玫瑰吗?”她问。
漂亮的花束里什么花都有,除了玫瑰,还有洋桔梗、小苍兰、向日葵,以及一些她不太能分辨的花。
“有玫瑰,但我怕你觉得玫瑰太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差不多都买了一两支。”于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微恼,“该问你一句的,我有点儿急。”
怕花店关门,怕她反悔。
急什么啊,她又不会跑了。
念及此,姜来顿了下,反应过来,问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跑路吧?”
于未没说话,心虚地移开视线。
果然。
姜来佯装生气,蹙眉:“人与人基本的信任呢?”
她把花塞回他怀里,微微仰头,铿锵有力,“不要了。”
作势要走,被他伸手拽住。
“我错了。”
捉着她的手腕,于未垂头,委屈巴巴的,“但你不能把我衣服顺走啊,好冷。”
奔跑后的热意散去,深夜的风拂过,感受到凉。
姜来:“……”
她低头看了眼穿在自己身上,他的外套,“你都不相信我,我顺你一件衣服怎么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好苍白的解释,他的确担心她临阵脱逃。舔了舔唇,他没松手,“那你顺走吧。”
末了,抬头看她,“能不能把我也顺走啊?”
“……?”缓缓扬眉,姜来的脑袋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继而绷不住笑起来,“于未,你没事儿吧?”
“我有事。”于未闷声,“你先把审判结果告诉我,我这会儿脑袋还架在断头台上。”
姜来:“我都让你去买花了,我也收——”
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她重新拿回来,“我也收下了。你这聪明的脑袋瓜转不动了吗?”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她说,“我只有特别喜欢的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喜欢的人。”
所以送什么花都可以,玫瑰也行,向日葵也罢,重要的是送花的人。
于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子太乱了,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
“于未,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姜来无语,抬起被他捉着的那只手腕:“那你别抓这么紧,疼。”
于未倏然松开手:“对不起。”
默了两秒,他又说,“我想抱抱你。”
抛出自己的企图,然后原地不动,仿佛被训练的很好的狗狗,等待主人给它指令。
有点哭笑不得,姜来抱着花,站在公寓楼旁边的台阶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她清了清嗓子:“于未。”
于未:“在。”
她伸手:“抱抱。”
秋日的晚风残存的一丁点凉意都被挤压掉,青柠柑橘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的清冽,交互、缠绕。
隔着薄薄的短袖,感受到他的体温,热烈的、滚烫的。
于未抱着她,收紧手臂:“我还想亲——”
“下次。”
玩心大发,姜来故意说道。
顿时,于未像一只巨型犬,埋在她的颈窝,呜咽一声,发泄不满和委屈。
感受到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姜来笑着说:“解题都有步骤,你别想省略。”
“哪有这样的。”
“我说的话算不了数?”
“哪能啊,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抱这么紧,压到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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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姜来要跟着秦女士回一趟临时老家。接到于未的电话时,她正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愁眉苦脸。
离她离开庆岭还有两个小时。
“你想约我直接说就可以啊,干嘛还要把它当借口。”下了楼,姜来看着等在楼前台阶上的一人一狗。
金毛吐着舌头哈着气,看到她立马又热情地跳起来。
于未歪头,盯着她脸上的口罩看了会儿:“你感冒了?”
说起这个,姜来摘下口罩,郁闷地指了指脸颊:“我生理期,长了一颗痘,好明显。我等会儿要和秦女士回老家,化妆的心情都没有了。”
于未声音含笑,张口就来:“这哪是痘痘啊,是你漂亮得冒泡。”
“……”揉狗头的手顿住,姜来抬眼看他,面露无语,“你少看点土味情话,这就是痘痘。”
于未啊了一声,微微拖着嗓音:“痘痘都要亲你的脸,我好吃醋啊,我都没亲过。”
没忍住,姜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未,你好幼稚啊。”
好幼稚,好像一只争风吃醋的大狗狗,但凡她摸了别的狗狗,他就会赌气撇头不让她摸的那种,却又偷偷瞄她,渴望她再哄一哄。
一时无言,清风袭来,有些冷。
姜来眨了眨眼:“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个痘痘真的特别瞩目吗?”
于未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沉又灼:“我想干点坏事。”
话落,他推开了她身后的玻璃门,拉着她进了楼里,然后让金毛坐下,把牵引绳拴在旁边的栏杆上。
等姜来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抵在安全通道的墙角了。
被禁锢在方寸时间,隐约猜到他想干什么,她抬头看他,还有心思跟他看玩笑:“于未,你好狗啊。”
于未:“?”
一上来就骂他,有点儿没想到。
姜来:“你把狗骗出来,又把人家拴在外面,太不是人了。”
于未哦了一声:“我还能干点儿更不是人的事。”
“比如?”
“比如……”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唇上,于未低头凑近,停顿须臾,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
说好今天去散步,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的?
但他好像蓄谋已久,急不可耐,温柔的落点没有维持多久,汹涌深重的吻如同他过往看她的每一眼情绪,排山倒海般。
手从脸颊下滑,摸到颈侧,再搂住她的腰。
热意像是他身上传来的,又像是她由内到外散发的。
毫无章法的吻,却因为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坦然直接,反而处处戳她神经,热切又带有侵略性。
在呼吸和喘息交错的时分,她以为亲吻结束了,但他依旧低着头,歪头看她,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纹理。指骨轻轻蹭过她那颗透着粉的痘痘,在她白皙的脸上的确明显。
有点痒。
脸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咫尺距离,他垂眸盯着她绯色唇瓣,又亲了过来。
停不下来,呼吸急促,亲得她想要逃。身子往后靠,却又无路可退。
他搂着她的手臂用了点力,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被亲。
抬手无意间蹭过他的侧颈,听到轻喘一声,微微躲开,捉住她的手。姜来顿了下,迎上他墨色的眼眸。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的脖子怕痒。
而且不只有她,他的耳朵也很红。
“其实我很想试试,如果把你亲到腿软,你会不会主动抱我。”于未的声音有些低哑,沾染了明显的委屈,“你都快把我衣服抓皱了,也不抱我。”
“……”怎么莫名其妙就给她扣上了这么大一口锅,她也要有能发挥的空间才行啊?
“你把我抵这么死,我哪里能抽出空隙抱你?”
看了眼自己和她的距离,于未稍微退开一点:“那现在呢?”
姜来刚伸手抱住他,又立马被他抵得死死的,甚至一条腿抵开了她的膝盖,比刚才贴得更紧。
清醒时,羞耻席卷而来,她控诉:“于未,你故意的。”
循循善诱,故意引她上钩。
“嗯,我承认。”他好像怎么都无法满足,想做更多更多事,“我是在勾引你。”
每次用湿漉漉的眼睛,像淋了雨的狗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
在老家呆了三天,姜来和秦女士回了庆岭。在外公外婆家吃完晚饭才出发,到家已经有点晚了。
洗完澡吹完头发,姜来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手机,于未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一张路灯下的影子照片。
【公主有时间下楼遛狗吗?】
照片里可没有狗的影子。
姜来回了他消息,跟秦女士说了声,溜出家门。
于未站在路边等她。
姜来刻意看了一圈,明知故问:“狗呢?”
于未:“不是在你面前吗?”
忽然就没话说了。
她似乎有点明白,对喜欢的人和重要的人,一定要学会表达爱意,像他一样,没有任何顾虑,也不在乎任何付出是否得到同等的回应。
爱意是很有力量的东西,可以给人极大的勇气。所以应该是知道他坦然浩荡的爱意,她才能在那个夜晚,那样直白的问他。
不要堆砌太多复杂的情绪,也不要口是心非,哪怕对于传统含蓄的东方人而言,直白地表达爱意是一件天崩地裂的事,所以总有借自然界的万物生灵,掩藏爱意。
他的爱是炽热坦荡的,她也应该如此。
“于未。”
“嗯?”
“我好想你啊。”
虽然只是三天,她竟然真的感觉度日如年。
于未抬手:“那你不抱我等什么呢?不想抱我吗?”
她想,她当然会一而再再而三,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想。”
—【if线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if线完结啦!还剩两章宋唯栀×邵丞安、崔锦桐×高三弟弟的番外,这几天写完就发上来,谢谢大家喜欢我们小姜小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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