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和好

  沈长昭听闻此事时，刚下早朝。
  “雪狸不见了？”
  灵兰回禀：“正是。娘娘急得要亲自出门去找，魏嬷嬷担心娘娘的身子，拦着没让娘娘去。”
  沈长昭不假思索地开口，“传朕口谕，禁军即刻调派人手，四处搜寻，务必找到雪狸。“
  “是。“
  两个时辰之后，禁军回禀，找遍了合宫内外，依旧没有雪狸的身影。
  沈长昭倏然起身，几步便行至了门前。
  裴景行张了张嘴，“陛下！您这是要亲自去寻？”
  沈长昭挥了下袍袖，冒着雨踏出了门，“她身子还没养好。若雪狸有失，她怕是要再病一场。”
  “来人！取斗篷来！快！跟上！“裴景行慌了神，一边吩咐，一边赶忙也跟了上去。
  夜幕渐渐降临，夏日的雨时大时小，仍未停歇，宫内处处风声鹤唳。
  黄门、禁军、太监、宫女，人人都知道景和宫的雪将军不慎走失，陛下正亲自带人在寻，个个心中绷紧。
  雨势愈演愈烈，风声呜咽如哀。
  叶如棠站在窗口，坐立难安地望着窗外。
  宫门猛然被推开，沈长昭全身被雨水打得透湿，水滴顺着他的脸不断跌落，怀中却紧紧抱着一团湿漉漉的毛球。
  隔着窗子，他看到了正翘首以盼的叶如棠。
  “昭儿！你看！朕找到雪狸了。”他语调轻快，却略带沙哑。
  叶如棠透过雨雾，看到皇帝浑身滴着水，怀抱着雪狸，像抱着什么无价之宝。
  她的心似是突然被什么狠狠地纂住，酸胀感在胸腔砰的一下炸开，喉间蓦地泛起了酸涩。
  他的眼睛在雨中亮得骇人，烫得她眼眶发痛。
  百味杂陈，酸涩、疼痛、委屈、还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全都涌了上来。
  她倏然起身，踉跄着步伐跑了出去。
  “你别过来！朕身上湿得很，小心凉着你。”皇帝退后了两步。
  叶如棠怔怔地望着他，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中，与皇帝一起，抱住了哆哆嗦嗦的雪狸，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猫儿浑身泥污，轻轻呜咽着，小脑袋努力朝她怀里钻。
  “在哪找到的？”她的声音颤抖着。
  “这小东西卡在了英华殿西墙的排水涵道中。”沈长昭轻轻地搂住了她，用身上的斗篷将她罩住，“那里年久失修，涵洞狭小，它太胖了，被卡住了，那洞口水声又太大，听不到它叫。”
  叶如棠扬起了脸，伸出手抚摸着皇帝的面颊，“陛下……”她低声唤着，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傻不傻。”
  沈长昭几乎僵住了，她从未以这种语气与他说过话。
  那一声“陛下”，柔软破碎，仿佛雪崩之后，折断却仍残存着香气的梅花。
  他缓缓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朕不傻，”他低头，将唇贴近她鬓发，声音轻得只能让她听到，“朕只是，舍不得你再病了。”
  二人在雨中静静相拥，直到魏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低声提醒，“皇上，娘娘，赶紧进去换件衣裳罢。”
  二人这才相视一笑，并肩走入了景和宫。
  景合宫内霎时忙乱起来，宫人们手脚不停，烧热水，准备兰汤，厚厚的软巾，干净的寝衣。
  沈长昭吩咐，“为昭妃也预备御兰汤。“
  “是。“裴景行心中一震，御兰汤乃皇帝专用，皇后都不可逾矩使用，如今也要赐给昭妃了。
  二人分别沐浴更衣完毕，魏嬷嬷又端来两碗紫苏定气汤伺候他们热热地喝下，方才收拾完毕。
  雪狸早已被送去净室洗净，擦干了毛发，又恢复成那个雪一样的毛球，送了回来。
  寝殿暖香浮动，帷幔垂落间，一方锦被覆盖着二人的身形。
  沈长昭从后面揽着叶如棠，手臂圈在她腰间，满足而安宁地陷入了沉睡。
  雪狸窝在她的怀里，安静地蜷成了一团。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耳边回荡着猫儿喉咙里的咕噜声。
  皇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却迟迟无法入睡。
  身后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沉稳，温热。
  她将雪狸又抱紧了些，心中心绪翻涌。
  脑海中不停地闪过方才他浑身湿透，怀抱着雪狸的情形。
  自己怎的如此心软，真的便心疼了呢？
  如今我得到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深爱昭和而已。
  我不过是昭和的影子罢了，他总是唤我昭儿昭儿，叶如棠这个名字，恐怕都已被他遗忘了。
  “沈长昭……”她在心底唤了一声，眸色一沉，将心中那刚刚荡起的柔情压下，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叶如棠睁开眼睛时，沈长昭早已去了早朝。
  寝殿外屋檐下的銮铃在微风中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似梦似幻。
  “陛下昨夜留宿于景合宫了。”
  温若昭听到小岚的低语，怔怔地停住了手中的茶盏。
  “昨夜，皇上留在了景和宫？”她喃喃自语，声音微颤。
  “是。“小岚低头应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温若昭心头一阵刺痛，终于还是，和好了？
  昭妃不理会皇上已久，陛下都未曾踏入其他妃嫔宫中半步，如今和好如初，自己……恐是危矣。
  曾几何时，她也自诩冷静沉稳，不似姐姐那般强势张扬，处处行事低调得体，可眼下，姐姐身在冷宫，昭妃却更得圣宠。
  自己若再不避开锋芒，只怕姐姐的结局，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她指尖掐紧帕角，胸口闷得难受，良久，才低声吩咐，“传孙太医。”
  不多时，孙太医进来了，“老臣叩见娘娘。“
  温若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辛苦孙太医了，从今日起，便由太医给本宫医治罢。”
  孙太医不解，“娘娘这是要我？”
  “你只管说我，咳疾反复，久治不愈便可。“
  “是。”
  孙太医坐在案边，提起笔来，缓缓写下，“昭人温氏，咳疾顽固，久治不愈，复发加重，需静养，慎起风寒。“
  写完后他双手捧给温若昭，“娘娘请看。“
  温若昭接了过来，微微颔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
  幸而本宫明哲保身，那日未同姐姐一起去禁言房，否则，今日恐怕早已同样身在冷宫中了。
  如今之计，唯有静候良机，伺机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