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受伤

  下午的拍摄选在郊外废弃的化工厂，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墙体染成橘红色。
  这是全剧最关键的一场爆破戏，也是程博士这个角色的杀青镜头。
  场务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爆破组反复确认炸点位置。
  林倾月站在标记好的起始位置，脑海里反复模拟着等一下的跑位和动作。
  按照剧本，她需要在实验室爆炸前的最后三十秒冲出大门，身后将是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滚滚浓烟。
  “倾月啊，这场戏有些危险，我们要不要用替身完成部分镜头。”陈导走过来问道。
  林倾月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这部戏是她和苏绮规划中，冲击金凤奖的关键，每一个镜头都必须是真实的程博士。
  她抬手轻按胸口，感受着戏服下加速的心跳：“况且，我相信团队的安全措施。”
  陈导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那一定要小心。”
  接着，陈导又拿着喇叭喊道：“各部门准备！倾月，记住跑位要精准，爆破组会在你通过第二个标记点后引爆炸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这场戏一条过，大家打起精神！”
  拍摄开始前，林倾月做了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她注意到裴砚站在不远处的监控器旁边，薄唇紧抿，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第47场第1镜，Action！”
  林倾月迅速进入状态，按照剧本在实验室内快速移动，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如同染血。
  这是《白昼边界》最后一场戏，也是全片高潮——程博士为保护研究资料，必须在实验室爆炸前逃离。
  “五、四、三...”场外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林倾月紧紧抱着道具文件箱在走廊狂奔，身后接连炸开的爆裂声震得耳膜生疼。
  整个厂房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的粉尘在夕阳中形成金色的雾霭，恍如末日降临。
  就在她距离安全区仅剩五米时，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支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本能地仰头——那盏巨型聚光灯正以慢镜头般的速度向她坠落，钢索断裂的寒光在夕阳下格外刺目。
  “小心！”
  裴砚的喊声与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开。
  林倾月足尖急转，芭蕾舞者般的柔韧腰肢在空中划出惊险的弧度。
  聚光灯擦着她飞扬的发梢轰然坠地，飞溅的玻璃碎片却如刀片般划过她裸露的小臂。
  “嘶——”林倾月倒抽一口冷气，鲜血顺着瓷白肌肤蜿蜒而下，在白大褂袖口晕开妖冶的血色花纹。
  林倾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将文件箱抱得更紧，踩着满地碎玻璃继续向标记点冲刺。
  她染血的衣袂在气浪中翻飞，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
  见林倾月没有停下的意思，场外的工作人员迅速稳定情绪，继续有条不紊地拍摄着，陈导更是激动地抓紧了剧本。
  裴砚身形骤然绷紧，却硬生生刹住冲出去的脚步。
  他眼底翻涌着暗流，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目光紧紧地落在林倾月身上。
  “轰——”
  最后一声爆破震得地面发颤，实验室的钢化玻璃在特效作用下化作漫天晶雨。
  林倾月从翻滚的浓烟中破雾而出，气浪将她束起的长发彻底打散，白大褂像展开的羽翼般在身后狂舞。
  她踉跄着扑倒在安全垫上，转身回望的刹那，眼中破碎的泪光与坚毅的目光交织成令人心颤的表演——
  那是程博士对毕生心血的不舍，更是为科学献身的决然。
  染血的袖口在夕阳下刺目得惊心，却成了这个角色最震撼的注脚。
  “卡——！”
  陈导猛地从导演椅上弹起，监视器屏幕在他镜片上反射出晃动的光斑。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手中的剧本“啪”地摔在地上：“完美！这绝对能冲奖的表演！”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喊道：“医护组！快他妈来人！”最后几个字直接破了音，在片场上空凄厉地回荡。
  裴砚拨开人群冲过来时，林倾月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她右手按着左臂伤口，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海风掀起她粘着彩带的发梢，露出苍白如纸的脸。
  裴砚冲到她面前，伸手要扶，林倾月按住伤口后退两步。
  “别碰我。”她声音很轻，却让裴砚僵在原地。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医护人员提着药箱跑来，林倾月任由他们处理伤口，目光却穿过混乱的人群，盯着那盏坠落的聚光灯。
  固定支架的螺丝不见了，断口处光滑得反常。
  “设备组怎么回事？！”陈导暴怒的声音传来，“杀青戏搞出事故，传出去剧组还要不要混了？”
  “设备故障，照明灯的固定螺丝松了。”场务向陈导汇报，脸色难看，“已经检查过所有设备了，怎么会...”
  陈导面色阴沉：“彻查！这种低级错误绝不能发生！”
  “林老师需要缝针。”医护人员皱眉道，“伤口太深了。”
  裴砚目光始终盯在林倾月被染红的袖口，白大褂袖口下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
  “裴老师，您的手——”场记小妹突然失声惊呼，众人这才注意到裴砚右手掌根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伤口。
  鲜血已经浸透了银灰色的表带，正顺着表盘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积成一洼暗红。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直到听见惊呼才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随手在高级定制的西装下摆蹭了蹭。
  “碎玻璃划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盒饭。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林倾月，语气微妙，"幸好没影响拍摄。"
  “用剧组的直升机送医院”裴砚沉声说道，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林倾月用没受伤的手推开医护人员的搀扶，自己站起来。
  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异常清晰：“这是剧组最后一个镜头了吧？”
  她看向陈导，“刚才的素材能用吗？”
  陈导愣了下，连忙点头，惊喜地道：“非常完美，简直真实到爆炸。”
  “那好。”林倾月扯出个苍白的微笑，“《白昼边界》正式杀青。”
  整个片场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注意到裴砚阴沉到极点的脸色，他盯着林倾月染血的袖口，突然扯松领带大步离开。
  苏绮趁机凑到林倾月耳边：“刚收到消息，裴砚的私人飞机半小时前降落在岛南机场。”
  她压低声音，“你说巧不巧？”
  林倾月瞳孔骤缩。她再次望向那盏灯，玻璃碎片上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如果她没有躲开的话。
  林倾月染血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望着不远处正在接受包扎的裴砚，男人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莫测的阴影。
  究竟要执着到什么地步，才肯用这种自伤八百的方式...来演这场戏？
  而且，还是这么拙劣刻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