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换药

  医院病房的灯光如月光般温柔地笼罩着林倾月，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虚弱地倚靠在床头，左臂缠绕的洁白绷带下，隐约渗出一抹刺目的殷红，像雪地里绽放的梅。
  苏绮静默地坐在床沿，手中的水果刀闪烁着冷光。
  苹果皮在她指间连绵不断地垂落，形成一道完美的螺旋。
  “我说倾月啊，”苏绮将削得完美的苹果递过去，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你这拍戏的受伤频率，都快赶上医院的VIP会员了。”
  她眯起眼睛，掰着手指数道，“第一次是度假酒店受伤，第二次是脚踝扭伤，这次是手臂划伤，下次是不是该轮到脑袋了？”
  林倾月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甜脆的果肉在口中化开。“苏姐，没那么夸张。”
  她抬起眼睫，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次只是皮外伤，医生说不会影响活动。”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白色纱布下隐约传来一丝刺痛，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
  “皮外伤？”苏绮瞪大眼睛，她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绷带上。
  “你看看这伤口！”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三道！最长的都快赶上你小拇指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心打理的栗色短发顿时凌乱了几分，“八针...要是恢复得不好，你知道时尚杂志主编看到这个会说什么吗？夏季代言人的露臂礼服怎么办？”
  做艺人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涉及方方面面的形象问题。
  林倾月垂下眼睫，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戏拍完了，值得。”
  苏绮还想说什么，看到林倾月疲惫的神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跟剧组那边对接一下后续宣传的事。”
  她站起身，拎起包，“对了，裴砚派人送来了花和补品，我放在门口了。”
  林倾月眉头微蹙。“退回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绮得意地笑了，“已经让护士处理了。”
  等苏绮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片寂静。
  林倾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界面还是停留在她发给霍景霖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回小岛拍摄了”，后面跟着那个灰色的“已读”标记。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缠满绷带的手臂。
  咔嚓一声轻响。
  拇指在发送键上方徘徊，像是悬在悬崖边缘。
  终于，她闭了闭眼，轻轻按了下去。
  附上的文字只有简单两个字：“我疼。”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回复。
  林倾月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她才像丢弃什么脏东西似的，将手机甩到床尾角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护士进来换了次药，询问她是否需要止痛药，林倾月摇摇头拒绝了。
  晚餐送来时，她机械地拿起筷子，却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失去了所有食欲。
  餐盘很快被收走，几乎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瓶规律的滴答声。
  林倾月仰躺着，盯着天花板，麻药的余韵在血液里缓慢流淌，意识像被浸湿的纸，一点点模糊、溶解，最终沉入黑暗。
  半梦半醒间，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林倾月在枕上轻轻蹙眉，无意识地呢喃：“连做梦都...”话音未落，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将她拽出浅眠。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病房，唯有门上的小窗漏进一线走廊的灯光，将地板割裂成明暗两半。她睫毛轻颤，在适应黑暗的瞬间——
  床畔的阴影里，静默地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谁？”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轻嘶了一声。
  “别动。”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克制。
  林倾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霍...霍景霖？”她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黑暗中，她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人影动了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勾勒出霍景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穿着深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怎么在这里？”林倾月轻声问。
  霍景霖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按亮了床头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立刻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林倾月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眉间一道浅浅的皱痕，看起来疲惫而严肃。
  “看到你的消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林倾月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她别过脸，盯着墙上被拉长的影子：“哦。已读不回是你的新习惯吗？”
  霍景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指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我来了，不是吗？”
  “然后呢？”林倾月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来看看我有多狼狈？手臂缝了八针，差点毁容，还傻乎乎地给你发消息说'我疼'？”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我看到'已读'却不回复是什么感觉吗？”
  霍景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缠着绷带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她。
  “疼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林倾月从未听过的柔软。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林倾月突然觉得鼻腔发酸，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在苍白的唇瓣上压出月牙形的痕迹，硬生生将汹涌的泪意逼回眼底。“现在问这个...”
  她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细碎的颤音，“还有什么意义？”
  霍景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用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管药膏，“好得快。”
  霍景霖凝视着眼前这个浑身带刺的姑娘，指节无意识地在西裤缝线处摩挲了两下。
  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影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将那股莫名涌上的烦躁勾勒得愈发鲜明。
  “躺下。”霍景霖低沉的声音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怒气，眼底暗流涌。
  “你！”林倾月胸口剧烈起伏，唇瓣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却在与他凌厉的目光相撞时，气势骤然弱了几分。
  她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在男人强势的气场下败下阵来，缓缓靠回枕上，发丝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只被迫收起利爪的猫。
  霍景霖拿起那管药膏，拧开盖子。
  “换药。”他简短地解释。
  “护士...已经换过了。”女孩怯怯地说道。
  “用这个。”霍景霖将药膏在掌心焐了焐，语气不容反驳，“效果更好。”
  林倾月抿了抿唇，最终乖顺地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