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林父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国际号码让林倾月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两秒才重重按下。
  “月月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志远亲昵的声音，尾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病房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爸，我现在有点忙。”林倾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疲惫。
  “爸？”苏绮挑眉，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倾月的父亲，以前她都避口不谈，她也就没有去探听倾月的隐私，没想到这个电话居然是倾月父亲的。
  敏锐地察觉到林倾月瞬间绷紧的肩线，苏绮不动声色地退到窗边，假装整理窗帘，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却又不至于听不到关键内容。
  “再忙也要接爸爸电话啊！”林志远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嗯，”林倾月简短地应了一声，“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都好。”林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你妈最近复查结果不错，医生说那个新药效果很好...”
  “新药？什么新药？”林倾月猛地抬头，声音紧绷。
  “特效进口药，一支要五十万。”林志远的语气突然热切起来，“医生说最好直接准备两个疗程的量，大概需要一千万...”
  “五十万一支？”林倾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妈的主治医生上周才给我发过邮件，说治疗方案没有变化。”
  她握紧手机，“你到底在说什么新药？”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林志远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就...就...”
  接着，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月月...”林志远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爸...爸最近遇到点麻烦。”
  林倾月闭上眼睛，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她几乎能背出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生意机会、东山再起、最后一次...
  “什么麻烦？”她机械地问道。
  “就是...那个...”林志远支支吾吾，“你知道的，R国这边股市最近波动很大...”
  林倾月猛地睁开眼：“你又炒股了？”
  “不是炒股！是投资！”林志远突然激动起来，“这次真的不一样，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分析师，他——”
  “爸！”林倾月打断他，声音颤抖，“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碰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志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月月，爸这次真的看准了。那个分析师M国回来的，他推荐的几只股票前景非常好，只是...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小波动...”
  林倾月感到一阵眩晕，她用力抓住床沿：“你投了多少？”
  “不多...就...就一点点...”
  “具体数字！”林倾月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到底投了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哽咽：“九百万...”
  “什么？！”林倾月差点摔了手机，“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我把你妈下个季度的治疗费先挪用了...”林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还借了一点...”林志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林倾月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想起上个月刚给父亲汇去的一百万，那是她最后的积蓄，是准备用来支付母亲下一阶段治疗的费用。
  “你借了800万的高利贷？”她声音嘶哑。
  “不是高利贷！”林志远急忙辩解，“就是...就是利息稍微高一点的私人借款...”
  “什么私人贷款肯借你800W？”林倾月声音发紧。
  “这不是，你上次和霍景霖那档子事么，放贷的人说，就凭你和霍景霖的交情，也值800W。”
  林倾月猛地攥紧了被单：“你说什么？你打着霍景霖的名号？”
  “就...就暂时利用一下。”林志远的声音越来越虚，“谁知道股市突然暴跌，我被套住了。现在他们只给一周时间，要还800万，不然就要...”
  林倾月突然冷笑一声，这笑声让电话那头的林志远有些惊慌。
  “爸，你知道我现在面临多少违约金吗？两千多万！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哪来的钱帮你还债？”
  “什么违约金？”林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月月，你出什么事了？”
  林倾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爸，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停止所有投资，把能卖的都卖了，先把妈的治疗费补上。”
  “可是...可是现在卖就亏大了啊！”林志远急切地说，“再等一周，不，三天！分析师说——”
  “没有分析师！”
  林倾月几乎是喊出来的，“那些人都是骗子！六年前骗你投资矿产，四年前骗你买期货，现在又骗你炒股！爸，你醒醒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林志远摔了什么东西。
  “林倾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妈能有好药治病，为了你能重新过上好日子！”
  林倾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游乐园，想起他手把手教她弹钢琴，想起他骄傲地向朋友炫耀女儿考上了S市艺院...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林董事长，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沉迷于“东山再起”幻想的赌徒。
  “爸，”她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月月...”林志远的声音又突然软了下来，“爸知道错了，可是...可是债主说如果一周内不还钱，他们就要...”
  “就要怎样？”林倾月的心揪了起来。
  “就要...拿爸的器官抵债。”林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月月，爸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认识那么多有钱人，找个人借点...”
  “闭嘴！”林倾月厉声打断，“你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
  “月月...”林志远的声音透着哀求，“你还记得你十岁生日吗？爸爸带你去迪士尼，你说要坐十次旋转木马...”
  林倾月的眼泪又流下来。“别说了...”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可是我真的没钱了。”
  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我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糟糕得多。品牌方要索赔两千多万，电影可能换角，网上全是负面新闻...”
  “找霍景霖啊！”林志远突然打断她，语气变得热切。
  “他不是在追你吗？为了你单枪匹马闯进度假酒店救人，两千万对他来说算什么？几个亿都只是零花钱而已，顺便帮爸爸解决这800万，以后咱们林家...”
  “够了！”林倾月猛地提高音量，眼泪夺眶而出，“你眼里就只有钱吗？妈妈在医院躺着，你在外面赌博借高利贷，现在还要我...”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变得困难。
  林志远叹了口气，“月月，爸爸知道这些年拖累你了。但这次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那些人说，如果还不上钱，不仅是我，连你妈妈在医院都不会安全...”
  林倾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太了解那些放高利贷的手段了。
  “给我点时间。”
  她指尖发麻，最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林倾月的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病床上。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现在，她逃无可逃了。
  苏绮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倾月...”
  “你都听到了？”林倾月的声音空洞。
  苏绮沉重地点点头：“他...一直这样？”
  “嗯，800万，一周内。”林倾月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突然笑出声来，“两千三百六十七万加八百万...苏姐，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毁灭了银河系？”
  苏绮握住她冰凉的手：“倾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知道。”林倾月望向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林倾月！”苏绮厉声喝道，一把扳过她的肩膀，“看着我！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林倾月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苏绮脸上：“怎么解决？抢银行吗？”
  "让我好好想想..."苏绮松开紧握林倾月的手，眉头紧锁，在洁白的病房里来回踱步，白炽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倾月靠在床头，目光紧紧追随着苏绮的身影。
  她攥紧被角的手指微微发白，咬住下唇，不敢出声打扰。